今日无朝会。
周延儒六点被床头的闹钟吵醒。
旁边睡着的小妾从被窝里钻出,露出一截白藕一样的玉臂,把闹钟给关了。
周延儒也就不再睡了。
人老了,觉没那么多。
他也就是因为昨天晚上跟几个小妾打麻将,一不小心打得有些晚了,才睡到现在。
府上自从安装了明珠琉璃灯之后,他睡得是越来越晚了。
因为夜晚跟白天一样亮,他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甚至也感觉不到长夜漫漫了,不知不觉间,往往就到了十一二点。
早上的叫早,以前都是有丫鬟叫。
现在,京师流行闹钟。
这奇物来自榆树湾,款式多样,琉璃镜下罩着三根针旋转,计时精准。
钟表计时并非按照十二时辰,而是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
所以,京中计时,现在多按照二十四个小时来,时辰的说法,反倒越来越少了。
周延儒最初是出于好奇,用了闹钟。
后来觉得,这闹钟比丫鬟叫醒,还要更加便利。
于是,干脆就完全改用闹钟了。
周延儒起床,丫鬟早就准备好了便桶。
两个丫鬟扶着,周延儒趿拉着拖鞋,坐在便桶上。
解决完之后,稍微起身。
身后早就有丫鬟等着,手拿一块柔软的棉布,盖了下去……
现在京中多有榆树湾产的卫生纸,周延儒试用了一次之后,就丢弃不用了。
那卫生纸是不错,但终究是没有柔软的棉布舒服。
只是胜在价格低廉,给平民百姓用,倒也不错。
甚至周府管家,和许多仆从丫鬟,现在也都是用榆树湾产的卫生纸。
周延儒知道丫鬟仆从们,私底下都是赞不绝口。
因为以前他们都是用木片刮的。
但木片太硬,容易刮破,而且刮不干净,时间久了,各种问题。
也有人用一块硬布,用几天之后,洗一洗……比之木片,自然是要好上许多。
但依旧有各种弊端,用久了往往身上都有味道。
现在,卫生纸普及,一卷一元,据说,连卖报的报童都用得起。
在榆树湾提倡的“卫生革命”的号召下,那些小报童也都开始讲究个人卫生,不但穿的干净,而且,洗手用香胰子,上厕所用卫生纸……各种习惯,减少瘟疫传播的机会。
赵清玄提前在京师开展“卫生革命”,目的正是预防瘟疫。
虽然说,明末史料丢失和被篡改地十分严重。
大清立国两百多年,没有停止过对大明和汉统治着的抹黑,期间更是不止一次掀起文字狱。
以至于,明朝的历史,尤其是明朝中后期的历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史料被毁坏更是极其严重。
但有一点,基本是可以确定的。
明末北方经济凋敝,瘟疫严重。
李自成能顺利进京,沿途基本没有遭到有力抵抗,其中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朝野都觉得,大明气数已尽,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自成大军出了陕西之后,经山西、北直隶,到了京师。
山西、北直隶都是刚刚经历过瘟疫肆虐。
尤其京师,鼠疫大爆发,正阳门外尸堆如山。
京营守军感染瘟疫,甚至有记载十不存一的。
吴伟业《绥寇纪略》中记载,“兵卒疫死过半”。
这种死亡率,不仅是战斗力削弱,而是对士气打击巨大。
眼睁睁看着身边同袍一个个感染瘟疫倒下,谁还有心思打仗?
更是让朝野舆论汹汹,认为天命已经不在大明,朱家已经失了上天庇佑……鼠疫大爆发,京师人口锐减,就是上天对大明,对朱家的惩罚。
以至于,李自成进京的时候,不光京师守军几乎没有抵抗,就连朝臣,在听到崇祯敲响钟声的时候,也没人上朝。
崇祯,是被满朝文武和京师百姓集体抛弃了。
京畿大瘟疫,直接打击了崇祯政权的合法性,和皇权的权威性。
赵清玄自然不能坐视历史上鼠疫的大爆发。
京畿人口密集,更是汉文明传承地之一……
赵清玄必须阻止悲剧的发生。
京师中的卫生和防疫工作,大明朝廷没钱没经理管,榆树湾来管。
当然,大明朝廷放弃这一部分工作权力之后,以后再想收回,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环卫工人,治安员大爷大妈……率先在京师街头上岗了。
这不合规矩。
甚至,严格看起来,有谋逆的嫌疑。
但老百姓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漕运断了几个月,朝廷户部没银没粮。
皇帝内帑倒还躺着一些为数不多的银子,但手里也没粮了。
京畿大户有存粮的,但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舍得拿出来卖。
市面上售卖的,只有榆树湾粮。
朝廷真要是针对榆树湾下手的话,且不说能不能躲得过榆情局的情报,和锄奸队的先下手为强……
即便真的下了手,榆树湾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只需要断供粮食……京师立刻就会大乱。
不知不觉间,榆树湾已经在京师渗透开来,根深蒂固了。
周延儒一边如厕,一边沉思着这些事情。
突然,他感觉哪里有些不舒服,帮他揩拭的手法,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嘶。”周延儒牙缝里抽了一口冷气,不满地回头,然后,微微愣了一下,“小翠呢?”
他身边的丫鬟,大多伺候了他多年了。
他用着熟悉,也用着省心。
小翠,是专门帮他擦腚的。
没有他的命令,竟然换了人,以至于给他擦拭得一点都不舒服……
这让周延儒十分不满。
旁边一个大丫鬟道:“老爷,小翠她今日有事,告了假了。”
周延儒眉头皱了皱:“告假?小翠家里是有什么事吗?最近为何总是告假?”
他就用小翠用的最是顺心。
小翠的手法轻柔,周延儒十分满意。
可最近小翠时不时告假,换了人之后,力道总是把握不好,让周延儒十分不爽。
大丫鬟欲言又止:“这个……奴婢不知。”
这时候,恰好后边那个丫鬟用力大了,周延儒疼得一缩,摆了摆手,一脸烦躁,把那个丫鬟屏退了。
他倒是没有多想什么。
如厕完了之后,几个丫鬟已经端了洗漱的东西过来。
水盆、香胰子、牙膏、牙刷……
都是榆树湾产的奇物。
有丫鬟帮周延儒挤好牙膏,双手递上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