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刷了牙。
旁边已经有丫鬟拿着水杯等着。
周延儒漱了口,随口吐到面前水盆里。
然后,用香胰子洗完脸,再用榆树湾产的毛巾擦了脸。
周延儒手拿擦脸的毛巾,愣了片刻。
要说江南,应该是最善织作的。
为何现在竟然连毛巾,都是榆树湾做的最好,远胜江南?
周延儒看《榆树湾日报》上有文章报道过,说是因为榆树湾的工厂已经开始大规模采用蒸汽机,代替人力。
蒸汽机带动的纺织机,织出的布又细密,又舒适。
不论是用来做衣服,还是做毛巾,都远胜江南所产,不但质量好,价格还更加便宜。
周延儒老家南直隶,已经有族人来,向他抱怨此事,请他想想办法……
周延儒为此,颇为苦恼。
“真的是事事不顺心啊。”
周延儒随手将毛巾丢进盆子里,更衣出门。
轿子早已备好。
一个仆从气喘吁吁地回来,看到老爷正要上轿,心里一喜,赶紧上前递上报纸:
“老爷,报纸。”
这却是刚刚跟报童抢报纸没抢赢的那个。
最后,他是加了钱,从最先出来的一个报童那里买了一份报纸,才及时赶回来的。
还好,他赶在老爷上轿之前,把报纸送回来了,否则的话,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
“嗯。”
周延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轿帘就落下了,充斥着大老爷的威严。
那个仆从,却是深深吁一口气。
周延儒坐在轿子里,展开了报纸。
他现在已经养成看报的习惯。
而且,每天都是迫不及待,等着第一时间看到最新一期的报纸。
“哈密卫的战争结束了?征远军,竟然已经完全占领哈密卫,开始分兵进军乌思朵甘和亦力把里……”
周延儒看着这条报道,沉默下来,神色颇为复杂。
饮马西域,是多少明君能臣的梦想?
开疆拓土,历来都是对皇帝和辅臣最高的称颂。
可周延儒自入内阁以来,大明在武功这一方面,丝毫没有可以称颂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他身为阁老,眼睁睁看着别人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而明军,连守土都做不到。
周延儒的心情,可想而知。
再往下看文章内容,周延儒眼中怒火闪过,他重重一巴掌,拍在面前桌几上。
“真是可恨!”
“贺人龙、孔有德、耿仲明之辈,本是朝廷将领。”
“为朝廷效力的时候,他们不肯用命,不见什么功绩。”
“为何投了榆树湾,各帅一千兵马,就能跃马西域,开疆拓土?”
打下哈密卫,下一步,就是远征乌斯藏和朵甘、亦力把里……真要是能功成的话,那就是名垂青史的不世奇功啊。
事实上,哪怕仅仅是现在的战绩,平定肃州卫和甘州五卫等地,夺回哈密卫,就已经是不世奇功。
若是这些降将,肯为朝廷卖命,在朝廷的主导下做成此事……
他周延儒,就可以名垂青史了啊。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周延儒心中的酸涩,嫉妒,自然是有的。
这种感觉,比看着一起穷困了多年的邻居,突然飞黄腾达……还要更加难受。
但周延儒身为内阁成员,自然知道朝廷的弊病。
若是让贺人龙三人,依旧在朝廷为将,是绝对没有跃马西域的机会的。
朝廷现在,连边疆都守不住,哪有余力远征?
接下来,一条条新闻,周延儒看得都颇为投入。
突然,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榆树湾小学林老师提议,将榆树湾行政中心迁移至西安》?”
周延儒脸色阴沉了下来。
西安,现在理论上来讲,可还在朝廷手中呢。
虽然周延儒知道,事实上榆树湾早就已经控制了西安。
但至今为止,西安方面没有任何人上书,说西安沦陷之事。
内阁也就装傻,故作不知。
朝廷无力用兵。
若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非得说明榆树湾已经占领西安,那他们内阁可就得想办法收复西安了。
到时候,还不得把他们愁死?
所以,几位阁老在这件事情上,意见出奇地统一。
不曾想,他们愿意维持现状,榆树湾却是不愿意了。
“榆树湾这是按耐不住,狼子野心要暴露了?”
周延儒眼中带着怒火。
不过,若真是如此的话,内阁该如何处理?
周延儒放下手里报纸,看向窗外。
这条路,他每天都走。
最近,路面上越发干净了。
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在大街上打扫卫生,那马甲的后背上,印着“清洁工”三个字。
他们推着架子车,车上拉着框子,还有笤帚、簸箕、铲子……
一路过去,把路上的泥土、马粪等脏东西,扫了之后拉走。
还有人用架子车推着水,沿街洒水,冲刷路面。
京师的主要街道,都是条石或者青砖铺成的路面,冲刷之后,格外干净。
路边,又有许多戴着赤黄两色袖箍的老头、老太太,维持着大街上的秩序。
周延儒知道,这些老头、老太太,吃的都是榆树湾的粮,都在为榆树湾做事。
他们都是当地人,对本地情况很熟悉。
他们岁数不小了,但他们维持秩序,没人敢不听。
一是因为这些老头、老太太,本身就是长者。
另一方面,是因为有榆树湾锄奸队的队员隐匿在人群中。
最初的时候,有地痞不服管,推倒了一个治安员,还要拳打脚踢。
结果,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个人来,用榆树湾的火器,一枪就把那个地痞给爆头了。
然后当街大喊一声,自称是榆树湾锄奸队队员,再有敢伤害治安员,不服治安员管教的,这就是下场。
喊完之后,那人大大方方地离开,竟然无人敢拦……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之后,大家就都知道治安员惹不得了。
而治安员,不知朝廷律法,只知榆树湾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