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王承恩看《榆树湾日报》,上面报道为榆树湾做事的苦力,都是一天三顿饭,顿顿干的管饱。
有玉蜀黍窝头、土豆、白米、白面馒头,甚至还有大锅菜,能吃到荤腥……
王承恩一直觉得不可信,认为这不过是榆树湾为了邀买人心而行的骗术。
若是人人都吃干的,顿顿管饱,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粮食?
不曾想,浣衣局竟然也有此待遇。
终于轮到王承恩。
只见那框子里有白面大馒头,旁边木盆里是米饭,木桶里是喷香的大锅菜。
王承恩选了米饭。
白米精贵。
平日里,只有掌印或者秉笔太监,才能顿顿精米白面,天天有荤腥,鸡鱼都能吃到嘴里。
其余,甚至各监首领,主食里也得掺糙米,不能顿顿精米。
榆树湾这米饭,颗颗粒大饱满,晶莹剔透,泛着米香。
一整晚米饭里,竟然一粒沙子也不见。
王承恩平时吃米饭,也会不时吃到一粒沙子。
下面人吃饭,一碗饭吃完,剩下的砂砾甚至能盖住碗底……
榆树湾,真是太实诚了。
王之心四人,有选米饭的,有选馒头的,一个个都吃得狼吞虎咽,满面红光。
王承恩突然沉默。
他们哪个进宫,不是为了一口饭的?
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至于断了自己的子孙根,来宫里伺候人家。
他们进了宫,也吃不饱饭。
底层的小太监,吃得都是霉米掺糠。
饶是如此,一天也只能吃两顿饭,还不管饱。
他们的岁米月例银,更是被一扣再扣,一拖再拖,到手根本就不足己用。
现在,榆树湾来了。
每月工资都是月初到账,一分不少。
一天三顿饭,吃的不能说好……简直就是奢靡。
王承恩扭头看看,只见那些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一伙,各自找地方坐下,一边吃着,一边说说笑笑。
不见他们狼吞虎咽,更不见他们争抢。
这说明,他们平时就是能吃到这些东西的。
王承恩顿时明白,这些太监宫女,为何一个个都心向榆树湾,都愿意遵守榆树湾的规矩了。
大明完了。
王承恩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里是皇宫……
这些都是皇帝的家奴。
若是连这些人,都抛弃了皇爷,心向榆树湾了……天下人可想而知。
接下来的日子,王承恩过得很平淡。
浣衣局采用了榆树湾的管理方式,所有太监宫女,都是早上九点签到,晚上五点签退,中午有一个小时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浣衣局有一口大钟,有几个挂在墙上的钟表,都是榆树湾分发下来的。
浣衣局的作息,已经抛弃了传统的十二时辰,而是用二十四小时计时法。
王承恩的工作内容之一,是负责考勤。
他需要每天七点半开始上岗,办了张小桌子,一张凳子,拿着花名册,管理签到。
大家干活的时候,他负责维持工作纪律。
中午十二点,王承恩敲着梆子,通知大家开饭……
下午,又是重复上午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一遍遍重复着,王承恩习惯了之后,倒也觉得有滋有味。
晚上有夜校,所有人都要去听课。
皇宫里,还没有安装明珠琉璃灯,说是为了不惊扰崇祯帝……
王承恩可不觉得,榆树湾能对崇祯帝有这份敬意。
他猜测榆树湾如此做的真实目的,怕是为了不让皇爷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不让皇爷看到这些奇物。
这样也好。
眼不见,心不烦。
皇爷若真的看到了,又能如何?
徒增烦恼罢了。
王承恩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榆树湾给宫里配发的,是煤油灯。
发的灯油,据说是鲸油做的,非常耐烧,点燃了很明亮,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夜校教室里,点起一盏盏煤油灯,房间里都显得温暖明亮了,充斥着灯油燃烧的气息。
来自榆树湾的辅导员,进宫来给大家上课。
宫中晚上落钥,禁闭内外,按说外人是进不来的。
但榆树湾的辅导员,却是能随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地一般。
要知道,辅导员可是男的……真正带篮子的男人!
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了。
现在,大家都不以为怪。
就连王承恩,也是视若无睹。
他对辅导员每天讲课的内容,倒是更感兴趣一些。
夜校除了教人读书写字算术之外,还讲榆树湾的规矩,和榆树湾思想,讲天文地理,世界风貌,各地人文风俗……
给浣衣局上课的辅导员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来自榆树湾,穿一身灰色军装,平时总是挎着一个灰色帆布包,背着一支手铳。
这个年轻人热情洋溢,讲课的时候慷慨激昂,讲起榆树湾来,更是一脸激动,热血澎湃。
王承恩自认是忠于大明,忠于皇爷的。
但是,当看到辅导员对榆树湾的感情……
王承恩自愧不如。
辅导员对榆树湾的感情,似乎“忠诚”一词,已经不足以表达。
用辅导员自己的话说,“我对榆树湾,对玄清公,将永远保持着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纯粹的忠诚!”
王承恩毫不怀疑,若是有朝一日,有需要的话,他们浣衣局的辅导员,这个来自榆树湾老区的年轻人,绝对可以为了榆树湾,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种感情,崇高而热烈……
辅导员的感染力是很强的。
王承恩明显感觉到,浣衣局的太监宫女们在上完夜校之后,走路都更有劲儿了,一个个腰板笔直,脚下虎虎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