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往米行方向走的人,都空着手,脚步很快。
有从米行方向过来的人,人人手里都拿着米袋子,拎着几升米。
“不对啊,怎么每个人都拎着米袋子?”
老三也看出问题来了。
啥时候人人都买得起米了?
张洛一把拽住一个拎着米袋子的路人,问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人人拎着米袋子?米是要涨价,都在抢着买吗?”
那路人被人拽住,本来一脸怒气,想要发火,但是,看到是两个壮汉,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米涨价?没有。是米行发米了……啐。米行那些奸商,他们遇到兵灾不涨价就是好的了,哪里肯给咱们发米。是入城的军爷给咱们发米了!”
张洛一愣:“入城的军爷?榆树湾防卫团?”
那路人点头:“对对对。就是榆树湾防卫团……他们不愿意咱们叫他们军爷,你们去了,得注意,要叫……啥来着。”
张洛:“同志?”
那路人:“对对对。就是叫同志。他们要给城里每人发三升粮,你们快去吧。”
说完,那路人赶紧快步走了。
老三一听,高兴了:“每人发三升粮?还有这好事儿?”
张洛也是愣了一下。
要是早有人跟他说,他肯定不信。
但刚刚在码头跟榆树湾防卫团的人接触过,那个叫做沈三的连长,给张洛的观感非常好。
占领码头的防卫团战士,都是好兵。
那个沈三,是个好官……
要说他们发粮,张洛信。
“走。”
张洛招呼一声,跟老三两人甩开膀子跑起来。
一路上,看到越来越多人往米行方向跑去。
也有领了米的,抱着米往家跑。
有惊叫生和叱骂声。
却是有地痞,看到有人抱着米,拦路抢米。
那抱着米的,把米当命根子一样,哪里肯依?
在争执中,被地痞打翻在地,眼看着刚领到手的米就要被抢走。
张洛眼中怒火一闪。
老三知道他的性格,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朝他摇摇头。
这种地痞,他们招惹不起。
倒不是张洛打不过对方。
而是一旦沾染上,这些地痞就会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脱不开。
这些地痞平日里不干活,张洛却是不能不干活。
他白天晚上,只要得空就去你家转悠,骚扰老弱,看你家没人就偷拿点东西,或者捅破窗户,往门上泼点粪之类。
让你防不胜防。
你又不可能当真打死他。
这就是城里的赖皮,凭借着无赖,让你招惹不起,让比他强的人不敢惹他。
至于比他弱的人,就只能被他欺负。
张洛叹一口气,扭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踩踏街石,犹如疾风骤雨一般。
几骑奔驰而来。
都是身穿灰色军装,手持米尼步枪,刺刀森寒。
那个地痞刚把米抢到手,见状扭头就想跑。
乒乒乓乓。
马上几人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那个地痞后背中弹,扑摔在地上,一时未死,挣扎着,惨叫声凄厉。
“防卫团入城,实行军事管制,敢有劫掠者,杀!”
“普通百姓不要害怕。只要遵守规矩的,皆可享受我们榆树湾防卫团的保护。”
马上战士摘下一个扩音器大喇叭,高声呐喊着。
话虽这样说,但街上众人受惊,依旧一哄而散。
张洛跟着人群,往米行方向跑。
他不时回头查看,发现那几个骑马的防卫团战士杀死那个地痞就收手了,跟老百姓的确是秋毫无犯。
老三吁一口气:“还真有军爷是帮咱们老百姓的?”
他活了这么多念头,也真是见到了。
米行门口,已经排起几个长长的队伍。
远远就能听到有扩音器大喇叭在循环喊话:
“所有人,找到各自的队伍排队。”
“每一坊排一队,由坊间总甲及德高望重者证明身份,可以免费领取粮食,每人三升。”
“有人敢冒领、多领者,杀!”
“敢插队,敢扰乱秩序者,杀!”
“粮食不分粗粮细粮,只有总量三升,若有敢纠缠者,杀!”
“总甲及德高望重者,有义务为每个人证明身份,若有人敢徇私,或者乘机泄愤要挟者,杀!”
大喇叭中,声音威严。
再加上屋顶架起的自动步枪,还有路边一排持枪的战士……
充满了压迫感。
乱世用重典。
这一点,是绝对没错的。
在乱世,妄想靠讲道理来维持秩序,结果注定失败。
榆树湾武装势力每到一地,能快速维持住当地的秩序,让老百姓进入正常生活和建设中,靠的不是面带和煦的春风,见人就叫老乡……
米尼步枪和刺刀,才是维持秩序的真正利器。
只有敢流血,果断流血,才能少流血。
张洛和老三一眼看到自己坊间的队伍,都是熟人,他们赶紧在队伍后面排队。
队伍前进速度很快,领到粮食的人,捧着粮食袋子,高高兴兴地离开。
还没领到的人,则是忍不住探着脑袋往前看,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期待的是,白得三升粮食,这简直就是天上降下来的大好事。
担心的则是,城里所有人都领粮,这粮食够吗?
万一轮到自己这里,粮食发完了,该怎么办?
只有真正领到手了,才会放下心来。
张洛和老三两人排着队,心也不由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每人三升粮……这可不少。
他们扛粮包,辛辛苦苦一天,得二十多个铁钱,真要是来买粮的话,不过只能买一斤糙米,多半升而已。
张洛只想着,自己赶紧领了粮,然后回去告诉娘子和爹娘,也都过来领粮。
这样,家里就能有个十几升的存粮,省着点吃,全家一个月都饿不死了。
真不敢想象,那样心里会踏实到什么地步。
“凭什么轮到我们就换高粱了!”
“就是!前面可都是白面,我看到了。到我们这儿,就换没有碾过的高粱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队伍前面,突然喧哗起来。
原本整齐的队伍,开始乱了起来。
“不要吵!不要闹!你们看清楚规定,每人三升粮,不分是什么粮……一律三升。”
“不要钱,白给的粮食,你们还挑上了?”
有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拿着扩音器大喇叭喊着,声音威严。
维持秩序的战士往前逼了几步,端着步枪,刺刀耀眼。
不得不说,刀枪的压迫感是很强的。
绝大部分人见状,骇得脸色一变,躲回队伍里,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