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标兵营总共一千二百人。
另有家丁卫队一百人。
此时大明的巡抚,大多手下至少两三百家丁。
但孙元化因为西学背景的缘故,不受传统将领待见。
孙元化本人,也不喜其他将领只豢养私兵,完全不管卫所兵的做法。
所以,他手下家丁实际规模要小得多。
现在这一百家丁,都跟在他身边。
标兵营一千二百人,包括火器营、水师营、步兵营、骑兵营。
孙元化只留了步兵营二百人守城。
其他留守的,全都是不堪用的卫所兵,都是样子货。
孙元化给他们吃了两顿饱饭,让他们站在城头撑门面。
要不然,只标兵营那二百步兵,连城墙都站不满。
不曾想,孔有德和耿仲明突然谋反。
孔有德部有辽兵三千人。
登州府城墙高大。
孙元化怕的是城内难免有孔有德的内应,若是开了城门……
城内标兵营二百步兵,哪里守得住?
孙元化看看标兵营一千士卒,以及一百家丁。
这一百家丁,平时吃饱喝足,现在士气高昂。
以吕直为首,一副愿为巡抚老爷效命的样子。
但标兵营那一千士卒,却是士气低落,眼神慌乱,表情彷徨。
辽兵凶悍,他们是知道的。
更何况,海面上还飘着蒸汽铁甲舰,榆树湾防卫团意图未明。
这仗怎么看都不好打的样子。
孙元化一眼就将士兵们的心思看在眼里,瞬间做出决定。
要全力回援登州城。
并不是孙元化信任皇汉舰队。
而是,他若分兵留守水城,分兵势弱,届时,怕是水城有事也守不住,回援府城的也打不赢孔有德部……
那才真是一败涂地。
孙元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拔出腰刀,语气铿锵:
“儿郎们,孔有德、耿仲明二贼不忠不义,趁我们出城之际,妄图攻占府城。”
“他手下士卒被他二人蒙蔽,不知事实真相。如今,尔等随我回援。”
“孔有德部士卒看到我大军回援,知道真相,定会弃暗投明,叛乱可以传檄而定。”
“勘定叛乱之大功,就在眼前!尔等家人,就在城中!”
“为保尔等妻小家人,为平定叛乱立功……儿郎们可愿随我一战?”
孙元化声音如雷,话音刚落,手下一百家丁率先举起手中武器,有少量燧发枪,大多是三眼铳加马刀的,倒也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愿!”
“愿!”
“愿!”
这一百家丁,声势充沛。
标兵营士卒被带动,也都举着武器,高喊起来:
“愿!”
“愿!”
“愿!”
孙元化见鼓动士气成功,立刻一声令下,率领一千一百人,朝着府城赶去。
孙元化心中急迫。
他必须尽快击溃孔有德叛军。
这样,一旦水城有事,他才能迅速回援。
集中兵力,打一个时间差……这就是孙元化的筹谋。
……
再说孔有德和耿仲明。
他们在城中有眼线,对登州城守军的情况一清二楚。
孔有德原本有过打算,兵分两路。
攻打登州城,只需要分出一支人马就行了。
守城的,只有区区二百人。
其他卫所兵,跟叫花子一样,被孔有德忽略不计了。
孔有德在城中有内应,只要打开城门,他们轻松就能占据城池。
难的是应对孙元化的反扑。
孙元化手底下有标兵营一千人,外加一百家丁,训练有素,颇有战斗力。
孔有德叛乱,名不正,言不顺。
他最担心的是,万一孙元化到了城下,一呼百应……
若是能安排主力,半路伏击孙元化部,将孙元化部击溃了,甚至生擒孙元化,就大局在握了。
但孔有德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水城有皇汉舰队。
孔有德是打算投榆树湾的。
如果没有榆树湾,孔有德若想谋反,就必须擒拿住孙元化,才能为下一步谋划争取到时间。
现在不需要。
现在只要占领登州府城,打出赤黄两色旗的旗号来,迎接水城里的榆树湾皇汉舰队水军入城就行了。
速度。
最重要的是速度。
孔有德和孙元化都意识到速度的重要性。
孔有德部浩浩荡荡,远远就被登州城头的守军发现。
城头一阵慌乱。
意识到孔有德部有意攻城之后,他们一边紧闭城门,一边点起狼烟,吹响号角,向水城中的巡抚老爷报信。
四喜老家是辽东的。
万历年间,野猪皮在辽东杀无粮者,四喜家人被杀,他侥幸逃了出来,一路逃到登州府,在这里安了家。
毛文龙被冤杀之后,孔有德带着几千辽兵,逃到登州府来。
因为都来自辽东,四喜很快跟一些辽兵混得熟悉。
昨天晚上,四喜刚吃完晚饭,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个相熟的辽兵找上他,问他可愿谋大事……
此时,四喜跟几个同伴躲在城门口附近一户人家院子里,后背贴着院墙藏着。
他的心,砰砰直跳。
那辽兵找他谋的大事,就是打开城门,迎接孔爷入城。
然后,跟孔爷一起,把登州城献给榆树湾,献给皇汉舰队,谋一场大富贵。
如果只是孔有德叛乱……即便有同为辽民的情谊,四喜也未必敢跟随。
但是,孔爷要把登州城献给榆树湾,献给皇汉舰队……四喜就心动了。
榆树湾防卫团不可敌!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海面上的皇汉舰队有多厉害,四喜又是亲眼看到了的。
一艘艘大铁船,就那么飘在海面上……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