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些昔日他们最看不上的军户,现在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所到之处,被人簇拥吹捧……
真的是衣锦还乡,让人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有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大家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做?
到榆树湾去!
投奔榆树湾!
在朝廷统治区的延府东部,已经成了一种风气。
每天,都有大批人拖家带口,奔向榆树湾。
就连巡抚手下的标兵,也逃了不少。
标兵都是从卫所中抽选的精锐。
饶是如此,他们也守不住了。
但洪承畴手下家丁不一样。
标兵是归朝廷管的,是巡抚手下精锐。
家丁是将领豢养的私兵。
如果洪承畴官职调动,标兵不会跟着走,要留在延绥巡抚,听下一任巡抚调遣
家丁是要跟着洪承畴走的。
家丁平时比标兵吃得饱,饷银拿的足……钱粮都是由洪承畴本人来出的。
也就是说,他们吃洪承畴的,喝洪承畴的,自然要听洪承畴的。
周正就是洪爷手下一名家丁。
以前,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身为巡抚老爷的家丁,走出门都高人一等。
普通军户饿得骨瘦如柴,他们吃的身强体壮。
普通军户穿得跟叫花子一样,他们有鸳鸯战袄,甚至还有锁子甲……不管新旧,但穿出去威风凛凛。
可现在,周正和几个一起被派来看守军器局的同伴,全都垂头丧气。
他们心中很纠结。
如果不去投榆树湾,眼睁睁看着别人吃饱穿暖衣锦还乡,他们不甘心。
如果去投榆树湾的话,一是舍不得家丁的身份。
那些流民和破落军户什么也没有,穷得叮当响,自然是说走就走,丝毫没有可留恋的。
周正他们不行。
他们身为家丁,跟随洪承畴,只要洪承畴不倒,他们就有铁饭碗。
而洪承畴进士出身,现在是延绥巡抚,前途无量。
在大明,进士出身,那就是金字招牌。
让他们放弃眼前的进士老爷,转而去榆树湾……他们下不了决心。
二是洪爷对他们不薄,在府库不足的情况下,依旧给他们发足额的钱粮。
现在洪爷有难,他们若是背叛洪爷,就是不义。
周正等人的处境,就是这么尴尬。
“听说了吗?榆树湾防卫团可能要来了,要正式占领延府。”
“都是流言。都说了多久了?也没见来。要真来,就好了。”
“这次好像是真的。王龙他们跟着洪爷公干,说是去榆树湾,找理事院谈招安的事情了。”
“谁招安谁?”
“那还用说?难不成,还能是巡抚老爷招安榆树湾?自然洪爷接受招安,投降榆树湾……听说,督师老爷也去了呢。”
“坐寇招安巡抚老爷……嘿嘿。要是去年有人这么说,咱就要骂一句倒反天罡了。怎么现在听上去,感觉理所当然呢?”
周正等人在军器局门口坐着,七倒八歪的,长枪随意地靠在旁边墙上。
他们晒着太阳,闲聊着,谈论着他们将来的命运。
最近,各种流言纷纷扰扰。
没有人感到害怕。
跟流贼来时不一样。
流贼要来的时候,满城恐慌。
城外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带着家里仅存一些值钱的破玩意儿进城避难。
城里有乡下亲戚的,家里都住满了借住的穷亲戚。
甚至,剿贼的官兵来的时候,大家同样恐慌……
可听说榆树湾防卫团要来,没有人慌。
大家甚至充满期待。
榆树湾防卫团可不会乱杀无辜。
就连黄髫小儿都知道,榆树湾防卫团对汉人百姓最好了。
大家只要守榆树湾的规矩,就不用害怕被伤害。
周正等人身为巡抚大人家丁,他们也不慌。
因为他们见识过防卫团的火器之犀利。
不要说防卫团主力了,就是平时行商的武装商团,都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巡抚标兵营和家丁中有一个公认的看法,就是跟榆树湾防卫团作战,就是送死。
若是防卫团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动手的念头。
反正被俘不是坏事。
听说许多被俘的官兵,经过一两个月劳改,纷纷摇身一变,有的成了榆树湾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有的被改编,加入了榆树湾防卫团,每天吃饱喝足,拿着丰厚的粮饷……
他们巴不得防卫团来俘虏他们呢。
然后……
真有人来了。
一个商队正打军器局门口路过。
几辆四轮马车距离军器局大门似乎太近了。
周正站起来,打算驱赶一下,让他们离得远点。
商队中,一群伙计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样式古怪的火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周正等人。
“不许动!”
“我们是榆树湾锄奸队!所有人举起手来,不要反抗,不要给狗朝廷卖命,白白送了性命!”
那一群伙计,个个都是一脸英气逼人,声音铿锵有力。
周正等人都是神色一喜,纷纷举起手来。
“同志,你们总算来了!”
“同志,别开枪!我们虽然穿着鸳鸯战袄,但心都是向着榆树湾的!”
“同志,我们愿意投诚!”
“同志,咱们的主力来了吗?是要正式占领府城吗?我们愿意做内应,去打开城门!”
冲过来的榆情局和锄奸队的同志们,见状都是微微一愣。
他们知道延府民心所向,知道防卫团占领延府,不会遇到激烈抵抗。
但是,没想到洪承畴手下家丁,竟然也都不抵抗,争抢着投诚。
“好,前面带路。”
带队来的,是榆情局延府地下情报站负责人栀子花。
他手中左轮枪一指。
周正等人立刻答应一声,争抢着跑在前面,打开军器局大门。
大门里,还有另外一队驻守的家丁。
“榆树湾防卫团来了!以后咱们这里也是榆管区了!我们已经投诚反正……不想死的,都放下武器!”
周正扯开嗓子一喊,那一队家丁看到一群锄奸队队员拿着样式古怪的火器冲进来,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丢掉手里的兵器。
榆树湾锄奸队,在延府闯下了好大名头。
谁敢敌视榆树湾的,锄奸队晚上就会出现在谁家里,直接物理消灭,肉体抹杀。
这对试图对付榆树湾的人,起到了极大的震慑效果。
锄奸队使用的阿卡步枪和左轮手枪,在传言中更是恐怖无比,指谁谁死。
这两队家丁不敢反抗……锄奸队功不可没。
占领军器局的过程,十分顺利。
枪声都没响,军器局屋顶,就升起了赤黄两色旗。
正在带领学徒做工的川生师父,被榆情局情报员接了出来,说清楚情况,好言安抚。
另一方面,防卫团独立师渡过洛水,兵临甘泉城。
甘泉城从守军到衙役,早就被渗透成窟窿。
独立师先头部队刚到,城头守军看到两色旗,就达成一致意见,高高兴兴打开城门,喜迎独立师进城。
独立师先头部队一枪没放,占领甘泉城,留下一个排驻守,毫不停留,立刻出发,开往延府。
到达延府的时候,城外驻扎的巡抚标兵营,早就已经乱起来了。
府城中锄奸队行动之后,消息迅速传到标兵营。
洪承畴手下标兵营大将有两人。
一是参将曹变蛟。
一是游击贺人龙。
曹变蛟忠勇敢战。
他是名将曹文诏的侄子,是洪承畴亲自提拔的嫡系。
贺人龙残忍嗜杀,但遇到强敌,常常畏战逃跑。
并且,贺人龙是洪承畴“以剿代抚”收编的悍将,本就没有什么忠义。
在原历史中,贺人龙在1637年的襄阳会战中畏敌先逃,导致左良玉部溃败。
又在1641年的项城之战中拒绝援助傅宗龙,导致明军总督阵亡。
最终,洪承畴对他忍无可忍,在1642年设计将其诛杀于西安,罪名是“三斩其二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