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跟杨鹤一样,住的都是套间。
外间两个家丁见有人突然开门进来,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手摸向腰里的短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进门的,是几个便衣打扮的壮汉。
他们手里各自一支左轮手枪。
那两个家丁跟着洪承畴,见多识广,倒是认得左轮手枪。
立刻手一松,手里短刀落地。
四个便衣壮汉留下来,两个伺候一个,把这两个家丁扭绑起来。
另外两个便衣壮汉则是握着左轮手枪,快速冲进里间。
那两个家丁互相对视一眼,想要挣扎。
“不许动!否则,毙了你们!”
便衣壮汉低声呵斥,语气中带着杀气,枪口用力顶在脑袋上。
那两个家丁叹口气,最终没有行动。
洪承畴在里屋,听到门开的瞬间,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但他只是稍微俯身,准备去拿床头短刀,听到外面两个家丁轻松被制住,他也就放弃了拿刀的动作。
那两个家丁,是他的心腹。
不光忠心耿耿,而且,是在战场上久经杀阵的勇武之士。
连他们都没能来得及反抗,就被制服,洪承畴自己再动手,只会自取其辱。
洪承畴端坐在沙发上,眼神犀利,看着进来的两个人,语气威严:
“你们是榆情局的,还是锄奸队的?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司。”
洪承畴不是偏执的人。
他效忠朝廷。
可如果在忠于朝廷这条路上,实在是看不到前路的话……
他也不是不能改换门庭。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洪承畴在崇祯十四年松锦之战中,为清军所败。
次年被俘于松山,随后降清。
洪承畴是个争议非常大的历史人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大是大非面前总是经不起考验,挺不起脊梁,是一个可悲可叹的人物。
洪承畴有能力,有志向。
他立志于剿灭流贼,平定建奴,再造大明。
可一旦积累到足够多的失望之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此时洪承畴所处的情景,跟历史上松山被俘的情景颇为类似。
榆树湾势力之强,远胜崇祯十四年的清国。
洪承畴在见识过榆树湾的经济、人心之后,对大明已经不抱希望。
这时候,榆树湾的人突然上门,洪承畴心中已经做好了决断。
但他需要一份礼待。
他堂堂巡抚之尊,此时摆出威严来,谁敢慢待?
啪。
回应他的,是重重一个耳光。
洪承畴直接被抽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便衣壮汉已经冲了上来,扭着他的胳膊,把他背过手来,掏出一副手铐,咔地一声,把他锁了起来。
那手铐明光锃亮,触手冰冷。
那两个便衣壮汉,都是从防卫团中选的精兵,都是挑的力气大的,再加上平时吃好喝好,训练有素,抓人动作一气呵成。
洪承畴原本做好了不动手的准备,以为凭借自己巡抚的威严,自然能震慑住这些“微末小吏”。
没想到对方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先给他重重一个耳刮子,然后以极其羞辱的动作扭绑他。
洪承畴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挣扎了几下。
换来的结果,是那两个便衣壮汉用力更狠了。
“哎呦呦!”
洪承畴疼得龇牙咧嘴。
刚叫出来,立刻闭嘴咽回去。
他可是堂堂朝廷命官,一镇巡抚。
怎么能如此没有气节?
但是,已经叫出来的声音,却是收不回来了。
“哈哈哈。”
“这狗官,原来也怕疼!”
“在咱们这儿,还敢装!”
那几个便衣壮汉,都哈哈大笑着,拿洪承畴打趣。
甚至一人还抬手在洪承畴后脑勺上重重抽了一巴掌。
洪承畴一张脸憋得通红,怒火如同一块火炭一般,在胸中灼烧,烧得他腔子滚烫。
“士可杀,不可辱!”
“榆树湾难道就是如此对待士人的?难道不怕天下人寒心吗?”
洪承畴声音悲愤。
外间两个家丁看到自家老爷受辱,也是异常愤怒,挣扎着想要去帮自家老爷。
看押他们的便衣壮汉,顺手抄起桌上一个玻璃烟灰缸,重重地砸在一个家丁脑袋上。
嘭地一声,那个家丁顿时头破血流,惨叫着倒下。
烟灰缸的硬度,可不是人的脑壳能承受得住的。
洪承畴和另外一个家丁见状一愣,眼神顿时清澈了几分。
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几个家伙,是真敢下狠手啊。
那个家丁脑袋被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流下来,满脸都是,着实有些骇人。
“都老实点!不要对抗榆树湾,对抗组织!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那几个便衣壮汉声色俱厉。
洪承畴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知道,悍吏一向最难应对。
这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没来由在几个小吏手底下吃亏。
等见到理事院的高层,他们自然会向他洪承畴示好……
洪承畴有自信,榆树湾定然会招安他。
虽然说,他堂堂延绥巡抚被贼招安,有些可笑可悲。
但事已至此,洪承畴也没了选择。
到时候,让理事院的人严惩这几个不晓事的家伙就是了。
洪承畴被押着走出房门。
另一边,杨鹤也是同样的遭遇。
杨鹤也是刚回房间,刚脱了外衣,准备沐浴休息,就被人闯进来给制服了。
两人同时被押出来,在楼道里相遇,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尴尬,低下头不忍看对方。
洪承畴挨了两个大耳刮子,这一会儿功夫,脸上已经肿胀起来,火辣辣的疼,眼睛都被挤得眯了起来。
杨鹤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鼻青脸肿。
这对两个朝廷大员、士绅领袖来说,真的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都以为他们很快就能见到理事院的官员。
他们要表现出应有的气节来。
结果,他们直接被押送出城。
杨鹤和洪承畴原本保持高冷,梗着脖子,拒绝跟“微末小吏”交流。
押送他们的,是一辆四轮马车……
不是奔驰1那种客运的四轮马车,而是大运货运四轮马车。
他们两人,连同几个家丁,都被手铐铐着,双手后背,拥挤在一辆大运四轮马车上。
那手铐,据说是榆树湾兵工厂出品的新产品,铐着双手,越挣扎,铐得就越紧。
货运四轮马车原本是没有车厢的,但是,这辆车有个车棚。
两名防卫团战士一脸冷酷,坐在车厢后面,看守着他们。
这两辆四轮马车前后,各自有几名战士,骑着摩托车,背着步枪。
每辆摩托车前面都带着一面小的赤黄两色旗,威风凛凛。
杨鹤和洪承畴越看,越是感觉不对劲。
洪承畴忍不住开口了:“督师,这好像不是去理事院的路。”
杨鹤往四周一看,发现已经出了榆树湾村,周围越来越荒凉,却是往一条小路开的。
他也有些慌了。
脸上强作镇定:“既已落入贼手,有死而已!只恨当初竟然轻信了榆树湾,以为他们是讲规矩的!”
杨鹤心中悲愤啊。
他可是堂堂三边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