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非榆树湾公民,要排着队喷洒滴滴涕杀虫剂之后,才能进城。
榆树湾公民则是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亮出身份证,就能进城。
这区分待遇,让杨鹤一行着实不爽。
还好,榆管区工作人员说话很客气,脸上带着微笑,给大家解释:
“各位同志,因为延府北部和山西潞安府局部地区爆发鼠疫,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外来人员需要喷洒滴滴涕杀虫剂之后,才能进城。”
“滴滴涕杀虫剂可以灭杀跳蚤虱子,对人体无害。喷洒滴滴涕杀虫剂不要钱,是玄清公和理事院的德政,请大家配合。”
工作人员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与此同时,旁边则是有绿衣警察拎着橡胶棍,虎视眈眈。
城头和城门旁的防御工事中,更有全副武装的守军,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目光如炬。
丝毫不用怀疑,若是谁敢闹事,这些人上来就会棍棒交加。
榆树湾一手大棒,一手给糖,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
更何况,这滴滴涕杀虫剂的确没见什么危害,喷洒之后,身上没了跳蚤虱子,浑身舒爽,大家也都愿意多喷一些。
甚至有榆树湾公民,有身份证也不用,特意过来排队,往身上喷洒一些滴滴涕杀虫剂的。
进了城,却见两个亲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翘首眺望着。
看到杨鹤等人进城,立刻一喜,迎了上来。
“爷,房间订下了,一晚上,前台存了五千元,明天多退少补。”
五千元,折合白银,就是二百五十两。
光是住宿费,一天就消耗二百多两白银……
即便杨鹤家大业大,也有些心疼。
榆树湾新式建筑,住起来是真舒服,但价格也是真贵。
榆树湾居,大不易啊。
杨鹤心中感叹一声。
这些事情,他这个做老爷的自然不会多管,一切由杨忠做主。
杨鹤来不及到酒店,先去广场看玄天鉴……
夜幕已经降临,《今日新闻》怕是要耽搁了。
杨忠看出杨鹤的心思来,笑着回应道:“老爷莫急,下午阴天,天黑得早,小的看着时间呢,玄天鉴耽误不了。”
杨鹤嗯了一声,只觉还是自家养的老仆用着舒坦,懂他的心思。
合水县属于庆阳府,虽然在庆阳府中归属榆管区较晚,但基础建设明显比二十里店镇和中部县要好得多。
合水县大街小巷,都铺装了水泥路面。
街边店铺和商品种类都更多了。
一些店铺安装了灯牌,霓虹闪烁,吸引了整条街的眼球。
远远地,就听到有明媚的歌声,撩动人的心弦。
杨鹤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冷哼一声。
富贵人家。
那灯牌上写的,赫然是“富贵人家”四个大字。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采用榆树湾新式建筑为构架,二层和三层临街一面都有走廊。
走廊宽敞,飞檐走壁,有花灯,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出阵阵雾气。
烟雾缭绕中,一个身穿轻纱的女子正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启唇轻歌,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一群舞女,在轻烟中起舞,一个个腰肢纤细,舞姿曼妙。
楼下围了一群人,密密麻麻,把道路都堵死了。
全都是男人。
路人闲聊之间,杨鹤听到,这“富贵人家”,是唯一能跟玄天鉴的吸引力相抗衡的地方。
榆管区百姓,喜欢把晚饭后黄昏的时间,称作“黄金时间”。
据说这是因为《黄金剧场》而得来的。
可也有人说,《黄金剧场》之所以叫做黄金剧场,是因为在黄金时间播出,所以才叫黄金剧场。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
这些都是题外话。
再说这富贵人家,门口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附近路旁,停满了四轮马车、自行车……
现在榆树湾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最常见的就是这两种,至于骑马、骑驴的,反倒越来越少见了,一般都是老人骑马、骑驴的多一些。
年轻人即使家里有驴马,也不愿意骑着出门,觉得“太土”,“不时尚”,骑出去丢面子。
这让杨鹤和洪承畴等人,都感到十分无语。
杨鹤更是不止一次感慨“人心不古”。
……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这成何体统!”
杨鹤脸色阴沉。
刚刚他们从富贵人家门前那条街走过,恰好楼上弹唱结束,开门迎客。
人群一拥而入。
杨鹤等人差点被人潮给推进去。
好不容易挤出来,已经出了一身汗。
杨鹤大呼有辱斯文。
但他回头之间,看到二楼走廊上站着的那个古筝女,回想刚才那悦耳的管弦之音,还有曼妙的歌声,尘封已久的心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那古筝女,恰好也低头,看向杨鹤。
着实是杨鹤周围,一众家丁亲兵护卫,又有洪承畴站在身旁,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
四目相对,古筝女大胆而热烈。
杨鹤则是老脸一红。
读书人去青楼,其实算不了什么污点,那是风流雅事。
但这种事情,不宜公然宣之于众。
尤其以杨鹤的身份,此时又正挂着三边总督的头衔,在这里负责剿灭流贼,平定边疆,如何能与青楼女子勾勾搭搭?
只不过,这个姑娘不一样。
“闻弦歌而知雅意”。
刚才那段弦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姑娘,定然是有故事的。
等闲暇下来,或许可以来找这个姑娘,听她弹奏一曲,听一听她的心声……倒也不失一段雅事。
快七点了,杨鹤不敢多耽搁,快步走向广场,恰好赶上《今日新闻》。
他在吁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