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自古饱受战乱侵袭。
唐朝末年黄巢起义,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黄巢横扫大半个唐朝江山,所到之处,把所有世家连根拔起。
有人说世家是一颗颗毒瘤。
事实上,在农业文明时期,世家的存在,对于文明传承,技术更新,是有很大的保护作用的。
世家庄园,并非大家想象中的村庄,而是更接近一座城。
在庄园里,有农户,有手工业者,有商户……
每个世家庄园都能做到自给自足,而又有自己独门的技术。
善耕种的,会保存粮食耕作的方法,代代传承;善制车轮的,会一代代改进车轮制作的方法……
一旦遇到外敌袭击,世家就是民族的中流砥柱。
外族进来,首先侵害的就是世家的利益。
所以,他们能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抗来。
世家有人才、有钱、有粮,能号召百姓,组织起强大的军队。
自古一汉当五胡,唐朝精锐善战,并不是随便拉起的普通老百姓,而是以世家为中流砥柱,领导和训练出的军队。
自黄巢扫灭世家之后,华夏民族的发展,就有些不一样,味道开始变了。
以前,汉人是强大的象征,自古对外敌都是以少胜多。
可是,自唐和五代十国之后,汉人就开始变得孱弱了。
尤其自北宋往后,各项bug叠满,冗兵冗政,重文轻武,以文统武,兵将分离……
各种政策,对皇上稳固皇位十分有利,但是,把兵将战斗力一层层削弱。
之后,汉人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善战了。
明初算是一段回光返照的时期。
因为元朝统治“失之以宽”,对南方汉人实行包税制,近乎放养,只要士绅能按时交够他们要求的税就行,至于士绅收多少税,他们不管。
元朝统治宽松到什么地步?
在法律方面,近乎“无为而治”,对斗殴、土地侵占等,约束的条约很少,没有具体条规,需要靠地方有权威的人去人为判定,导致豪强坐大。
在经济方面,更是放任自流。
纸币至正钞通胀严重,盐引投机倒把,高利贷合法化导致农民破产。
在科技方面,更是没有任何禁止,随意扩散。有阿拉伯技师在泉州公开传授火药配方,导致元末起义军皆配备火器。
宋元的造船图纸,被倭寇轻易获得,改为后世安宅船,让倭国造船技术大为提升。
如此等等。
元朝对思想控制空前松弛,最典型的是郑思肖《心史》事件。
这部著作激烈反元,直接骂元庭为胡虏,咒他们没有百年之运。
郑思肖号称“大宋正统在海上”,拒绝承认元庭正统,反心明确。
他还称元蒙为“犬羊”,简直是极大侮辱。
更在书中详载崖山一战中元军的弱点。
江浙行省将此事上报大都枢密院之后,大都的处置令人震惊。
枢密院直接批示,“腐儒狂言,无损国本”,没有抓捕任何人,任其流传。
造成的后果,就是《心史》抄本三年传遍江南,到至正年间,已成读书人必藏。
而作者郑思肖,晚年自有居住在苏州施药坊,元廷从未追究他的罪责。
郑思肖临终前留偈“终身耻见胡人面”。
元廷的残暴和落后,自然是不容置疑的。但在从政以宽这方面,无可厚非。郑思肖最后还义愤填膺,说实话,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上下五千年的朝廷,是最擅长“以史为鉴”的。
元之后的朝廷,总结元廷灭亡的原因,“失之以宽”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
所以,再遇到类似郑思肖《心史》案的时候,朝廷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最典型的对照案例,就是明洪武年间,徐一夔“贺表案”,老朱直接判腰斩加全族消消乐。
清乾隆年间,戴名世《南山集》案,判凌迟,并牵连三百多人。
都是极为血腥。
总而言之,明初武装集团的善战,一多半是元廷的宽松环境,给放养出来的。
以至于明末江南士绅,对建奴抱有幻想,有人怀念元廷的管理方式,试图回到“包税制”的时代,对建奴的抵抗,不是那么坚决。结果当然是非常惨烈的……
总而言之,自唐末以来,汉人的发展变味,变得不善战,这是事实。
导致北方无法御侮于外,经常被战火荼毒。
没有世家庄园这个巢穴,来保护工匠和技术传承,北方的生产力遭到大规模破坏。
人口大量南下,到南方躲避战火。
北方发展不好,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气候影响。
小冰河时期天气之恶劣,完全超出现代人的想象。
明清小冰期,对农业生产造成了极其恐怖的破坏。
少数民族也受小冰期影响,不断南下劫掠,导致战争不断。
崇祯年间的大明北方,完全做不到自给自足,更不要提为朝廷提供赋税。
朝廷的钱粮赋税,基本仰仗南方。
即使陕西有榆树湾崛起,让朝廷减少了面对流贼的压力,但是,他们从北方依旧收不上税来。
陕西已是榆管区,理事院不可能坐视钱粮赋税外流。
山西、北直隶、山东、河南等省,老百姓还是没有钱粮。
南方的钱粮,需要通过运河,以及大海上漕运这两个途径,运到京师。
赵清玄只要一个指示,防卫团一个师,就能穿插过去,彻彻底底将运河截断。
新成立的皇汉舰队和海警部队,更是能将海运封锁得死死的。
没有榆管区的同意,南方的一粒粮,一文钱,也进不了京师。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明廷就是穷死的。
此时,明廷还可以是穷死的。
老百姓有钱,跟朝廷有钱,是两回事。
明廷没钱,就没法给明军发粮饷。
不发粮饷,明军活不下去,就得反。
在原有历史上,大批明军,要么加入流贼,要么投了建奴。
现在,流贼成不了气候了,建奴也已经被打垮,只剩下榆管区,只剩下榆树湾防卫团。
恰好,榆树湾派来的辅导员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锄奸队的人也在,不识趣,敢反抗榆树湾的人,只能被除掉。
软硬兼施……明军就只剩下被榆树湾接管这一条路可走了。
榆管区跟明军之间的矛盾,没必要在正面战场解决。
汉人不打汉人。
李自成班走了。
他们只把散落的战马收集起来。
至于满地的兵甲,以及受伤的战马,则是留给了靳国臣和右屯卫守军。
同时留下的,还有两个造型古怪的桶……说是叫做喷雾器的,里面有滴滴涕杀虫剂。
李自成告知了他们处理尸体,以及消毒的方法。
靳国臣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让人记下。
右屯卫城头,哨兵瞭望,确定旗子军走远。
靳国臣极为谨慎。
这支自称榆树湾防卫团的军队,似乎带着善意。
但靳国臣不敢轻信。
他先派出夜不收,外出探查,确定旗子军真正离开之后,才派出人去,收战利品。
建奴占了盛京之后,拥有优良的铁矿,和技艺娴熟的工匠,打造的兵器十分精良,超过明军的兵器。
他们的甲胄,十分结实。
右屯卫城外死的这些建奴,以正蓝旗为主,几乎每人都是双甲,还有弓弩和长刀、狼牙棒等兵器,胡乱丢弃在地上。
右屯卫守军那叫一个惊喜,一件件战利品捡回来。
那棉甲和锁子甲,十分精良。
就连靳国臣手下家丁所穿甲胄,也无法与之相比。
建奴原本属于大明建州卫,他们的棉甲,跟明军鸳鸯战袄十分相似。
只要稍作改动,就能直接穿。
“榆树湾防卫团那些人,似乎都没有披甲。他们若是无甲,缴获了战甲,为何不穿?”
“不披甲的骑兵,竟然能追着披甲的八旗兵跑……啧啧。”
靳国臣啧啧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隐约推测其中缘由,似乎榆树湾防卫团战士所用火器十分犀利。
但是,士兵不着甲,上战场如何能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