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旗子军,到处都透着古怪。
有家丁背了喷雾器过来。
李自成在城下演示过使用方法。
那家丁背着,回忆着李自成教的方法。
喷雾器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了,他们完全没用过科技产品,不懂得操作的门道,笨手笨脚搞不成。
倒是靳国臣,当时看得仔细,现在帮忙操作,喷雾器终于喷出水雾来,滋滋作响。
带着点药味儿。
按照李自成的要求,喷在身上,感觉不出什么来。
这就能杀死跳蚤虱子了?
靳国臣没有多想,琢磨着,这莫不是旗子军信仰的东西,类似白莲教圣水之类。
但是,既然旗子军特意要求过,让他们拿这什么滴滴滴杀虫剂往尸体和人身上都喷一喷……
靳国臣也就吩咐手下照做了。
毕竟旗子军把这么多战利品都给他们了。
旗子军还要求,要把建奴的尸体挖深坑埋了,还要求备好石灰,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这个方法,靳国臣倒是知道。
战场上杀人太多,若是担心疫病传播,尸体的确要深埋。
不过,明军跟建奴作战,基本都是大败,每次都是丢盔弃甲,尸体丢得满地都是,根本就没有打扫战场的资格……
现在安排人手,沿路收集尸体,挖深坑掩埋。
下午,远处官道上尘土蒸腾。
正在收集尸体的民壮们纷纷惊呼着往城中逃来。
可以看到,一队队旗子军正疾驰而来。
民壮们夺命狂奔,但速度还是慢了些,很快被那些旗子军追上。
靳国臣心里一紧,双手扶着城墙,紧张地眺望着。
莫非这才是旗子军的真正用意?
以战利品为饵,诱使他们出城,然后突袭,趁机夺取城门?
靳国臣心中念头一闪,却又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旗子军可是能追着建奴打的。
那么多建奴,横尸当场,在他们城头目睹下,被杀死,这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靳国臣亲自检查过那些尸体,都是真鞑。
靳国臣一直跟建奴打交道,在这方面,没人能瞒得过他的慧眼。
绝对不可能有人用那么多真鞑披甲人来做戏。
念头正转间,旗子军已经超过那些狂奔逃跑的民壮和士兵,并没有为难他们。
民壮和士兵夺命狂奔,早就要累垮,靠逃命的信念支撑着。
见旗子军不为难他们,顿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老乡,不用怕。我们是榆树湾防卫团,我们是咱们老百姓的队伍,不会伤害咱们自己人的。”
有旗子军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民壮汉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很是和蔼。
但是,那些民壮却是被骇得脸色骤变。
因为这一批打着两色旗的防卫团战士,骑的不是马,而是一头头铁驴。
那铁驴嗷嗷叫着,跑得飞快,简直能把人吓得魂都飞了。
“你们……是阎罗王的阴兵吗?鬼王爷爷饶命!”
那些民壮跪了一地。
带动着旁边的明军士兵,也都跟着跪下了。
可不是嘛。
人走之后,都要烧纸马祭奠。
这铁驴,怕就是纸马变的吧?
“我们不是阴兵,更不是什么鬼王。我们是榆树湾防卫团战士,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士兵。”
“我们是在追杀鞑子,替咱们辽东枉死的汉儿报仇!”
“老乡,你们看到鞑子匪部往哪里跑了吗?”
防卫团战士面带微笑,十分和善,让跪在地上的民壮们心里踏实了许多。
但是,什么榆树湾防卫团战士,老百姓自己的士兵……听得他们晕乎乎的。
可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些打着两色旗的防卫团战士,不会胡乱杀人。
有胆大的民壮:“鞑子吗?有鞑子往东跑了。但是,这都半天过去了……有骑着马,打着两色旗的军爷追他们。”
防卫团战士回头看看战友:“骑着马的?是五团的同志们。”
这一群骑着铁驴的旗子军,说说笑笑,从右屯卫旁边过去,丝毫没有攻城,或者进城的意思。
他们从城下路过的时候,靳国臣看得清楚,这些旗子兵胯下骑的,都是一头头铁驴,嗷嗷叫着,跑得飞快,竟然不知疲倦一般。
城头一阵躁动。
都被这铁驴,给惊得不轻。
下午,不时有建奴从城下经过。
跟以前威风凛凛,耀武扬威的样子不同,现在的建奴,都是急急遑遑如丧家之犬一般。
有一支二十多人的建奴骑兵从城外路过的时候,靳国臣终于忍不住,集合家丁,出城追杀。
平日里,建奴看到明军,都是嗷嗷叫着冲上来,哪怕遇到数倍于自己的明军,也丝毫不惧。
今天,他们看到明军出城,却是打马就跑。
靳国臣一时间,有些恍惚的感觉。
建奴竟然也会恐惧?
建奴竟然也会溃逃?
靳国臣率军就追。
那群建奴,不知道是从哪里逃来的,人马俱疲,很快被靳国臣追上,一阵酣畅淋漓地砍杀,靳国臣手下家丁付出一人战死的代价,砍杀十几名建奴,剩下几个逃了。
靳国臣等,都是兴奋无比。
还没收拾战场,就见一支铁驴旗子军嗷嗷过来了。
看到靳国臣等人刚打了胜仗,他们哈哈大笑着,祝贺一番之后,问明建奴溃军逃跑的方向,骑着铁驴,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靳国臣吁一口气。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
因为那支溃败的建奴,明显是这支铁驴旗子军击溃的。
他们在这里拦截,有抢夺战利品的嫌疑。
好在,这些铁驴旗子兵很好说话,态度和善,祝福他们打了胜仗,欢迎他们出手,一起剿灭建奴残匪。
靳国臣顿时对铁驴旗子兵好感倍增。
这些铁驴旗子兵,都太讲礼貌了。
即便是辽东明军其他军头手下的同袍,态度也没这么好的。
靳国臣斩获颇丰。
十几个建奴,都是真鞑……
这两年,真鞑是越来越难杀了。
往往一场仗下来,也未必能斩获十几个真鞑首级。
今天,就这么容易地斩获到手了。
那战马、甲胄、兵器,全都归了他们。
晚上,伤马、死马都拉回城中,宰剥干净,炖马肉吃。
几百守军,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碗肉,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吃了一碗马肉,连带着肉汤喝饱,建奴似乎又被铁驴旗子军给打败……一时间,右屯卫士气高涨。
大家纷纷猜测这铁驴旗子军的来路。
晚上,城外还能听到马蹄声,火把隐隐。
那是溃败的建奴残部,趁夜溃逃。
夜色如墨,靳国臣终究是没敢出城夜战。
第二天早上,有一支铁驴旗子军过来。
这次,从中走出几个人来,同样是骑着铁驴,在城下叫门。
靳国臣稍作犹豫,就打开城门,放这几个人进来了。
右屯卫的城防,着实不够坚固。
若非建奴不愿折损太多人手,早就把右屯卫拿下了。
这城墙,根本就挡不住铁驴旗子军。
更何况,这铁驴旗子军似乎是带着善意来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必达,是榆树湾思想教育学院的老师。今天来,是代表榆树湾理事院和防卫团指挥部,跟靳将军谈一笔生意。”
来人坐在椅子上,腰背笔直,一脸严肃,给人一种正义凛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