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碾看来,最后鞑子抢的东西用车运,已经看护不过来了。
这才开始出关……
张碾被鞑子押送着,出了关。
或许是抓他的那个鞑子,看到张碾眼中仇恨的目光,知道张碾记着杀子之仇,夺妻之恨……不敢把张碾带在身边,就把他便宜卖出去了。
后来,张碾到了阿勒巴手底下,成了阿勒巴的阿哈。
在这个村子的村民眼里,张碾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知道干活,很少说话,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过他笑。
只有张碾知道,他心中仇恨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过。
他恨女真人!
更恨杀死他儿子,侮辱他妻子的仇人……
他知道,那个仇人过得很好。
那个仇人,本来就是白甲兵,手底下有十几个阿哈,家里妻妾牛羊成群,良田千亩。
张碾只要想一想杀他全家的仇人,正在享乐,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可是,张碾知道,他想报仇,难比登天。
鞑子太凶悍了。
虽然张碾恨鞑子,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鞑子几乎人人擅长骑射,上马来去如风,射箭速度如疾风骤雨。
官军根本就不可能打到关外来。
靠张碾自己,更是报仇无望。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在仇恨中,郁郁而终,死在关外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不曾想,官兵竟然就来了!
村子里的女真青壮,刚召集起来匆匆上马出去,村外就传来乒乒乓乓的火铳声。
一会儿功夫,就有如雷一样的喊声响起了。
官兵来了!
鼓励他们杀建奴!
张碾看到,其他汉人阿哈,都颤颤巍巍,没人敢动手。
建奴凶残,这些阿哈,已经怕到骨子里去了。
一个老建奴,握着一张弓,躲在墙后面,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外面,正在等机会出手。
张碾终于等到他的机会了。
阿勒巴等青壮出去就没有再回来,家里只剩下这一个老建奴。
张碾知道这个老建奴生病了,身体很弱。
他握紧了手中镰刀。
老建奴十分警惕,猛地回过头来,大声质问张碾想要干什么。
同时转身就要开弓。
还好,张碾距离足够近。
他猛地扑过去,手中镰刀朝着老建奴挥去。
老建奴的弓箭已经射出了。
好在,他年老体弱,再加上受到张碾影响,射出的箭擦着张碾脸颊飞过去。
张碾心跳加速。
这老建奴,真是凶狠。
这一箭,赫然是冲着他面部而来的。
假设张碾动作慢半拍,怕是已经被对方一箭贯穿头颅了。
老建奴年老体衰,经验却是十分丰富,身体往后一退,躲过张碾那一刀,顺势一转身,绕开张碾的供给,手中长弓猛地挥出,弓弦朝着张碾脖子里套去。
张碾吓了一跳,伸手握住弓弦,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还好,老建奴力气衰败,否则张碾又死一次了。
张碾身体往后猛地撞去。
老建奴被撞翻在地。
张碾一个翻身,手中镰刀从老建奴喉咙里割过。
惨叫声中,老建奴被解决。
老建奴直到临死,依旧瞪着张碾,一脸不甘心。
他没想到,自己风光一生,杀明人杀过不知道多少。
最后,竟然死在了这个看起来憨憨的,连话都很少说的明人阿哈手里。
张碾捡起老建奴的长弓,摘下他身上的箭壶,又摘了他的腰刀。
他这才看向其他阿哈。
这十几个阿哈,都是明人。
张碾:“我等皆为汉儿,被鞑子强掳至此。而今官兵来了,你们为何不反?难道甘心在这里做阿哈,性命操于人手?”
那十几个阿哈,都是一阵慌张。
说实话,排除仇恨和尊严不讲的话,在这里做阿哈,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不用担心被饿死。
小冰河时期,大明干旱,东北许多沼泽,反倒成了良田。
鞑子从老奴时期,就开始杀辽民。
整个东北,地广人稀。
建奴不会种地,抓来的汉人,辛苦一些,种种地,放养牛羊……只要不得罪建奴,就不会被杀。
所以,很多人根本不想反。
“张碾,我们都不知道来的是不是官兵。即便是官兵……官兵又哪里是鞑子的对手?他们打完就跑,把咱们留在这里,可就苦了。你杀了建奴,事后,咱们都要被报复。你这不是害我们吗?”
有人蠢蠢欲动,但也有人心生不满,责怪张碾。
张碾:“哼!事已至此,若让建奴回来,大家都没有活路。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建奴凶残,可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动手杀人!”
这次有人跟着附和:“张碾说得对!今天死了这么多建奴!建奴凶残,他们回来之后,定然会杀了咱们泄愤!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着官兵走。或许能逃回关内。”
有人心动,有人暗暗叫苦。
但张碾说得对,事已至此,他们的确已经没了退路。
张碾趁机振臂一呼:“兄弟们,大家各自找兵器,杀建奴!接应官兵!”
立刻有人呼应。
他们冲进建奴住处,看到建奴就杀。
也是建奴平时不拿这些阿哈当人看,欺负他们欺负得狠了。
刚被抓来的明人,可不像清朝末期那样麻木。
大明再烂,也是拿百姓当人看的。
也只是“再苦一苦百姓”而已。
大清,那真是不拿百姓当人看啊。
现在,张碾这一群阿哈,大部分都是上次建奴入关掳来的,都还有着尊严和血性。
看到建奴,新仇旧恨往上涌,一旦见了血,就收不住了。
越来越多明人阿哈加入进来。
村子里到处都是惨叫声,一座座房屋被点燃。
马友松部从村西杀到村东,缴获一百多匹骡马。
战士们轮流骑乘,主力毫不停留,继续往前赶路。
马友松带着两个班,留下来整合村里的汉人。
不管成不成,只要能给建奴添乱就行。
张碾:“将军,你们真的是朝廷大军吗?你们真的是来收复辽东的吗?”
防卫团穿的是灰色棉布衣服。
明军穿的,可是鸳鸯战袄。
而且,防卫团的火铳,也太过犀利了一些。
马友松当然不会跟张碾等人解释什么。
现在解释,只会让张碾等人更加慌乱,不利于人心凝聚。
马友松一口咬定,张口就来:“当然!我们是朝廷编练的新军,五十万大军出塞,收复辽东。西边敖汉部,奈曼部,你们知道吧?已经被我们大军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