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大明百万大军,已经出关,即将荡平辽东!”
“村子里所有汉人,朝廷理解你们的苦衷!当初,是朝廷对不住你们,没有能够保护住你们,使得你们沦落入鞑虏之手!”
“现在,朝廷大军来了,你们如果反正,有功无过!”
“胆敢帮助鞑子的,杀无赦!”
“反杀鞑子的,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身后,远远有喊声传来。
阿勒巴几人互相看看,全都神色骇然。
“明狗百万大军出关?南人狗皇帝,又要跟我们抢辽东吗?”
“咱们的游骑呢?为何没人示警!西边是敖汉部,莫不是那些懦夫,又投靠明狗了?”
“……”
阿勒巴几人心中惊涛骇浪。
明军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是敖汉部反水了。
“混蛋!主子不是说敖汉部要跟咱们联手,一起打辽东的明狗,要拿下大凌河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真人已经开始布局大凌河之战了。
女真八旗,每一个战士,都是一个小奴隶主。
他们打仗,需要自带甲胄,自带兵器、马匹,甚至带着自己的奴才,一起随军出战。
如果打了胜仗,这些奴才可以帮忙押送抢来的青壮和财物。
至于如果打了败仗……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女真通过一场场胜仗,已经积累起了绝对的信心和勇气。
每一次大战前,女真人都要好好准备。
他们会提前得到消息。
可是,他们还没去打明狗,明狗竟然先来了。
这让他们猝不及防。
“明狗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大?咱们现在距离村子,已经有两三里,怎么还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有人惊疑道。
阿勒巴等人想到这一点,顿时毛骨悚然。
这不合理。
他们顿时跑得更快了。
不管怎样,先去找牛录额真,说明此事。
明狗百万大军……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刚刚那支大军,火器太也犀利,简直是见所未见。
还有那如雷一般的喊话声,根本非人力所能及……
不知道牛录额真肯不肯召集本牛录壮丁,杀回去,救回他们村的族人?
……
村子里。
马友松部靠近之后,立刻散开,四面包围,将整个村子全部封锁。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进村扫荡。
他们端着步枪,猫着腰,贴着墙走,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要稍微有动静,立刻率先开枪。
乒乓声响不断,一名名试图抵抗的村民,全部被击杀。
刚刚村里能骑马射箭的,几乎都出去阻拦大军,被击溃了。
留在村子里的,除了老弱妇孺,就是明人奴才。
宣传口的同志们拿出高音大喇叭,一遍遍播放着策反口号。
张碾本是北直隶顺天府百姓,家里有祖传的三十多亩良田,读过两年书,没考过功名,但识得不少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子。
张碾娶了妻,生了子,以为就这样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虽然偶尔有行脚商人,或者是说书先生从村子里过,会提及建奴凶残。
但在他们的心里,建奴太远了,远在辽东,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建奴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就是朝廷因此开征了辽饷,需要他们多交一些钱粮。
这几年年景不好,再多交钱粮,日子的确难过一些。
尤其朝廷收税,只要白银。
他们收了粮食,还要想方设法换成白银,平白被奸商盘剥一层。
好在日子还过得下去。
不曾想,建奴竟然来了。
最初有消息说,建奴入关了。
也不知道真假。
人心惶惶。
村子里有人往城里跑。
张碾也想跑。
但娘子刚生了儿子,多有不便。
而且,消息真真假假,建奴未必就真的来了。
不曾想,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建奴真的来了。
那一个个鞑子,面貌凶狠,每人都穿着厚厚的棉甲,身上的棉甲沾染着血污,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洗过了,臭烘烘的。
他们见人就杀,看到房子就放火。
张碾和村子里的青壮,拿了铁锹镰刀想要反抗。
但是,他们连建奴的棉甲都刺不穿。
一个照面,就被杀散了。
张碾看到鞑子狞笑着冲进屋子,他的儿子被一枪挑死。
他的娘子被鞑子抱进屋去……
张碾拼死想要反抗,结果,被一骑撞翻在地,晕倒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正在一个马车上躺着,看到的是移动的天空。
一个叫二驴子的汉人看着他。
看到他醒来,就拿鞭子抽他……
张碾疯了一样,想要找鞑子拼命,想要逃回去,看看他的娘子怎么样了。
结果只招惹来一顿顿毒打。
再后来,张碾学聪明了,不反抗了。
他麻木地跟着鞑子,在京畿一带来回转移。
张碾的头脑中,像是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儿子被杀的过程……
同时,心里又有一丝希冀,希望他的娘子还活着。
张碾在被抓的青壮队伍中寻找过,一直没能找到他的娘子。
张碾盼着官兵把鞑子打败,把他救出去,他就能回家了。
也许娘子……侥幸活了下来,正在家里等着他呢。
可惜的是,官兵在鞑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里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鞑子大军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官兵基本都是龟缩在城里,不敢出城跟鞑子野战。
各地来勤王的大军,大多数也都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鞑子,眼睁睁地看着鞑子攻破庄子,劫掠钱粮,屠杀百姓,抢走青壮……
张碾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也熄灭了。
张碾跟着鞑子,在北直隶辗转了几个月。
鞑子抢的东西实在太多,大牲口成群,连绵几十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一车车财物粮食,像是不要钱一样,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