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碾等人震惊。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
西边,就是敖汉部和奈曼部。
两部最近经常派人前往辽东,前往沈阳,听从皇太极的命令,附庸女真八旗。
皇太极也经常派女真人,前往敖汉部和奈曼部,传达命令。
双方交往甚密。
明军若不是拿下两部,不可能顺利来到这里。
只是,敖汉部和奈曼部加起来,壮丁也得有两三万吧?
不知道明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就把这两部拿下,让他们连派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的。
张碾眼睛发亮。
他搞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是,他看得出来,眼前这支官兵,跟他以前见到的官兵不一样。
这支明军很能打,军纪严明,而且,拥有很强的战斗意志。
他们区区数百人,竟然敢直插大凌河流域。
从这里再往前走,可就是女真人的腹地了。
不过,这正是张碾苦苦等待的机会。
张碾:“将军,小的张碾,愿意投靠将军,做将军帐下小卒!请将军收留!”
马友松上下打量张碾一眼:“哦?说一说,你为何愿意投靠?我们可是要去打女真的,要到沈阳去。你不怕吗?”
张碾:“不怕!杀女真嘛!我现在已经杀了三个!只希望老天眷顾,让小的找到杀我全家,把我掳来的那个鞑子……小的就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碾的眼睛,红了。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但是,他内心深处知道,他娘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鞑子不是人。
岂肯轻易放过他家娘子?
既在俘虏中,没有见到他家娘子,那定然已经死了。
他盼着有朝一日回家,娘子在家里等着他,也不过是一点痴心妄想,是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一点念头罢了。
马友松沉默,表情严肃起来。
他刚才一眼就看出张碾跟其他人不一样。
张碾一身鲜血,显然是杀了人的。
而且,张碾眼中只有冰冷的仇恨。
马友松:“你拿你的命拼出去,只从仇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岂不是亏了?咱们汉儿的命,可比蛮夷的命,要金贵得多。拿他们的命,换咱身上一块肉,咱都不能答应!”
张碾一喜:“是,将军!将军肯收下小的了?”
马友松:“肯!当然肯了!你将来,肯定是个好兵。不过,我们营现在有任务,正在急行军,要去打沈阳。”
“你如果真想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一个任务,你组织村子里的汉儿青壮,拿了武器,紧随在我们身后。”
“我们在前面走,会把沿途的建奴,都给击溃了。你们随后,围剿残敌,收缴武器和金银,把粮食和房屋都烧掉。”
“沿途遇到汉儿,可以吸收加入你们的队伍。等再次跟我们会合的时候,看你们有多少人。”
“如果你能有一百人,我就向指挥部申请,让你做民兵连长。”
“如果你有五百人,我就申请你,让你做民兵营长。”
“如果你有一千人以上,我就申请,让你做民兵团长。”
“别小看民兵,给你们发了装备,操练一段时间,随时可以转变成主力部队。”
什么民兵,什么主力部队……张碾没听过这些名词,但是,想来民兵应该就是民团民壮,主力部队,大概就是正兵。
张碾稍微思索,光在他们村,汉人阿哈就有两三百人。
召集愿意跟着他走的一百多青壮,应该不难。
岂不是说,他至少是个……民兵连长?
虽然张碾不知道什么是民兵连长,但手底下管一百多号人,咋看都不是个小官。
张碾一咬牙:“好!将军,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马友松笑了:“好样的!你接受任务,咱们就是同志了。记住了,我们是榆树湾的人,咱们榆树湾,不兴叫将军,更不兴叫大人,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叫马友松,是防卫团新一师副师长,兼二团团长
马友松说着,转身拿起一面赤黄两色旗,双手郑重地递给张碾。
张碾郑重地双手接过。
马友松:“这是咱们榆树湾的旗子,叫做两色旗,赤黄两色,代表的是炎黄子孙。”
“你们打着这面两色旗,就是咱们榆树湾的队伍。沿途,如果你们缴获了赤黄两色的布匹,可以撕成条,在左右两条胳膊上,各扎一条……黄色布匹不好找,姜黄之类,只要接近黄色的,都算。”
“我们兄弟部队,就在后面,很快就能追过来。遇到你们,知道你们是自己人,可以避免发生冲突,还会给你们一些补给。”
马友松稍微思索,让身边几个战士,每人拿出两枚木柄手榴弹来,送给张碾。
马友松:“这叫做木柄手榴弹,是像万人敌一样的东西。万人敌,你知道吧?”
张碾:“知道。我们被鞑子抓住之后,跟着他们在北直隶跑了几个月,见过他们攻城,甚至被他们逼着填过护城河。有守军从城头往下扔过万人敌……”
张碾低头看了一眼木柄手榴弹:“不过,那万人敌,比这个大得多。”
马友松:“你别看它小,但是,它的威力,比你见过的万人敌,还要大。记住了,这东西使用的时候……”
马友松拿着一枚木柄手榴弹,给张碾讲解。
手榴弹宝贵,他没有浪费一颗当场演示。
但是,马友松一再强调,并且让张碾拿着手榴弹,重复了他的讲解和动作。
确保张碾记清楚之后,马友松才放下心来。
马友松表情严肃,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诸位,时间紧迫,我不跟诸位讲太多军纪。但是有一点,你们一定要记清楚,咱们榆树湾防卫团,是炎黄子孙的兵,保护的,是炎黄子孙!”
“所以,你们不能滥杀炎黄子孙,不能欺凌炎黄子孙!其他的,我对你们没有太多要求。”
马友松宣布了一条底线。
纪律讲得越多,他们越记不住。
想培养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哪是那么容易的?
张碾等人只要别做出违背底线的事情,马友松就满意了。
讲完纪律,马友松当场宣布,给张碾人事任命权。
张碾可以任命自己的副手,等到了沈阳,会合之后,任命全部有效。
有人事任命权,张碾才能真正掌握这支队伍。
安排好之后,马友松带着警卫班,骑上战马,往前去追赶主力部队去了。
马友松一行刚走,张碾立刻选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任命他们做队长。
那几个当了队长的,手底下管着人,顿时干劲儿十足。
但是,闹闹哄哄间,有人趁乱溜走,跑到村子里,去抢金银宝贝去了。
“鞑子死了!他们屋里有宝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提醒了大家。
人群乌泱泱散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老爷”屋子里跑,去抢值钱的东西。
张碾顿时焦头烂额。
他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这些青壮,大多对他都不信服。
更何况,钱帛动人心啊。
支持张碾的几个人,帮着张碾,想要约束众人,发现约束不住,他们很快也加入争抢财物的队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