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工匠只是旧时代的说法,在咱们榆树湾新时代,你就是技术工人。难怪你一来榆树湾,就能进兵工厂。那地方,一般人可进不了啊。你在兵工厂,是做什么的啊?”
手帕姑娘神情之中,不但没有嫌弃,反倒带着几分……尊敬。
这种尊敬,杨川生不陌生。以前他们工匠看到读书人,看到秀才老爷、举人老爷们的时候,大约都是这种表情。
这让他彷徨的同时,心里又是暖暖的,一股喜悦自心底升起。
杨川生:“我还没有具体工作。让我先在榆树湾思想教育学院培训学习,等培训完之后,根据培训表现,再分配具体工作。”
“哇。”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姑娘同时惊呼,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满是羡慕,甚至还带着几分……崇拜?
“思想教育学院啊!那可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学校!”
“是啊!我们纺织厂,今年上半年只有十个入学名额,都给了先进劳动者了。我们普通职工,根本就拿不到。”
“我们制鞋厂也是啊。我在夜校上课最认真,能写一千个字呢。也没选上我。”
“这位同志,你一来榆管区,就能进思想教育学院,真是太厉害了!将来毕业了,肯定能大有作为!”
“……”
几个姑娘嘁嘁喳喳地说着。
她们一张张笑脸明艳,声音清脆,旁边正好有一棵花树,满树紫色花朵绚烂。
杨川生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同伴工匠见状,有些急了:“我也是兵工厂的,我跟川生哥一起,也刚进榆树湾思想教育学院啊!”
那群姑娘闻言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臊得那工匠满脸通红。
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不通。
为什么川生哥说是兵工厂上班的,说在榆树湾思想学院培训,就得到姑娘们的青睐。
轮到他了,一样的话说出来,就遭到笑话了?
手帕姑娘盯着杨川生手里的手帕,眼珠一转:“同志,这手帕,你先拿着用吧。以后再还给我。我叫陈小青,在槐安城公交公司服务站工作。你在上班时间,到槐安城西城门外的那个公交服务站,就能找到我。”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杨川生:“杨川生。”
陈小青:“那好,杨川生同志,咱们以后再见。”
陈小青说完,一群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咯咯地跑开了。
杨川生看着她们的背影,微微失神。
他感觉,这些姑娘,是那么地美好。
她们比官家小姐还要明艳,而又不会看不起他……
杨川生捏了捏手里的手绢,放到鼻下闻了闻。
真香。
这手帕,杨川生自然不舍得用来擦拭可乐,只是刚才被沾染了一些,深色污渍十分明显。
杨川生有些心疼,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决定,要把这手帕认真洗了之后,再还给那个手帕姑娘。
“我也在兵工厂做活,我也在榆树湾思想教育学院培训啊。”
那同伴工匠搔着脑袋,有些郁闷。
同样的条件,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哎呀。”
那同伴工匠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杨川生手里的可乐。
“川生哥,可乐还剩下多少?洒了这么多……十块钱一罐啊。”
杨川生轻轻晃了一下,看了看,也是颇为心疼:“少了小半罐……怕是有三四块钱的。是我的错,洒的这些算是我的。”
同伴工匠:“川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也是第一次喝可乐,也不知道啊。自然应该算咱们俩的。”
杨川生没有过多争执。
他们工匠虽然没钱,但是,相互之间的感情是很真的。
如果坚持要分得那么清,反倒见外了。
反正以后大家相处,有的是互相回报的机会。
刚才杨川生喝了几口可乐,但当时一群姑娘围着,他着急,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品其中的味道。
现在再喝,一口下去,清凉激爽,从口中直到胃里;再从胃里往上返。
杨川生突然想起广而告之里的一个镜头,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嗝。”
他打了个嗝,那叫一个舒坦。
【清凉一刻】【可口可乐】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八个字的含义。
那伙伴工匠,早就等得眼睛冒光。
杨川生递给他。
他仰头,来了一口……立刻龇牙咧嘴。
“扎。”
“好扎。”
不过,很快他就舒爽到每一个毛孔中去。
可口可乐,初喝给人的感觉,是极爽的。
更何况,杨川生两人这辈子连糖都没吃过几次,平时吃饭,盐都舍不得放的,更多倒是蘸醋布。
现在这一口可口可乐给两人带来的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两人舍不得多喝。
一会儿一人一小口。
两人拿着一瓶可口可乐,一边闲逛,一边喝。
时间已经不早,但是,广场上依旧热闹。
东来广场,更是灯火辉煌。
门口人潮拥挤。
那同伴工匠:“啧啧。川生哥,这榆树湾的人,都不睡觉吗?”
杨川生也是感到惊奇。
在中部县,太阳落山之后,大街上行人就变少了。
这个时间……看看东来广场正门口上方,挂着一个大钟表。
杨川生是工匠,又年轻,为人机敏,来榆树湾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学会认表。
钟表上指示的时间,是十点五分。
这是亥时。
亥时的中部县城,早就已经宵禁,路上除了更夫和巡逻的士兵,不会有其他人。
杨川生平时说不定已经睡醒一觉。
现在,他竟然还在大街上逛街,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同时在大街上逛街……
若非亲见,真的是不可思议。
杨川生突然想到什么:“咱们昨天晚上没睡吧?”
他们从昨天早上睡醒之后,到现在,两天一夜,又加上现在这半夜,一直连眼睛都没闭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