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色罐罐儿,就举在眼前。
杨川生看着,下意识地喉咙蠕动,咽了口口水。
广而告之中,一群年轻人举着可口可乐畅饮,那一脸陶醉的神态,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杨川生:“你这是跑到哪里买了?不会是东来广场吧?”
那同伴:“就是东来广场。新闻上不是说了,只有东来广场有……有什么带冰的箱子来着……”
杨川生:“冰箱。”
刚才的《今日新闻》上,有一则新闻是报道榆树湾电气工程和电力设施的发展。
经过大半年的学习,榆树湾已经培养出一批电力人,掌握了一些基础电力知识。
第一批电力工人已经上岗,开始在榆树湾几个主要区域布置电线,更好地将电力运用于生活和商业。
与此同时,榆树湾的发电设备,在太阳能电池板之外,又增加了汽油发电机和柴油发电机。
东来广场和月湖广场,都属于第一批布置电线的区域。
东来广场已经用上冰箱,安装了公共电话等设备。
那同伴连连点头:“对。对。说是冰了的可乐更好喝。咱们好不容易买一次,一样的价格,肯定不能在路边摊买。多跑两步,去东来广场,买最好的。不过,川生哥,东来广场里,可真是漂亮啊。”
“那灯光,亮得耀眼。那地板,能映人的倒影儿。里面总共六层,卖啥的都有……咱们明天一定得去看看。”
这番话,说得杨川生都有些向往了。
那同伴把可乐塞到杨川生手里:“川生哥,你先喝。”
杨川生师徒在工匠中威望很高。
洪承畴在中部县军器局的项目,就是以杨川生师徒为首的。
现在,他们两人喝一瓶可乐,那同伴自然是以杨川生为主。
杨川生也不多客气,拿过可乐罐子,翻转着看了看,最后盯上上面的拉环。
在广而告之中,那些年轻人就是扯动这个拉环,打开可乐开始畅饮的。
“咯咯咯。”
旁边有笑声。
杨川生扭头,却见几个姑娘正坐在一棵花树的池边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那几个姑娘,都穿着碎花长裙,一头长发乌黑,明珠琉璃灯灯光映照下,个个明眸皓齿。
杨川生脸一红,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可乐。
他的心跳,怦怦加速。
这些姑娘,比官家小姐还好看啊。
“咯咯咯。”
“嘻嘻嘻。”
那几个姑娘低声笑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杨川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那些姑娘似乎是在说他。
但他又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他就是个破落匠户,以前,姑娘们都是不愿意拿正眼看他的。
匠户比军户强一些,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贱籍,但也常常被看做贱籍。
好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底层的匠户啊?
底层匠户,打光棍的占一大半。
那些村妇,都看不上匠户,更何况是这些比官家小姐还好看的姑娘?
杨川生不敢多想了,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乱,手里抠着拉环,用力一拉。
噗呲!
伴随着一声响,瓶子里可乐喷涌而出。
那可乐,滋滋地冒着泡,喷得到处都是。
杨川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哎呀一声,顿时手忙脚乱。
“咯咯咯。”
“哈哈哈。”
那几个姑娘早就笑作一团。
杨川生一张脸更是火辣辣的,通红。
那同伴:“哎呀。小心啊,川生哥。洒了。”
他心疼死了。
这可是花了十块钱买的可乐啊。
杨川生赶紧把可乐口朝上,双手握得紧紧的。
但是,那个小口子里,兀自有可乐不断喷出来,滋滋冒着泡。
杨川生着急之下,把嘴堵上去喝。
但那可乐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喷他一脸……
“哈哈哈。”
那群姑娘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杨川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他丢人的是,下一刻,他只觉胸口一口气往上涌,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杨川生明白了。
刚才这几个姑娘在旁边,似乎是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杨川生一脸羞愧,转身就走。
他刚迈步,就听身后一个银铃一样的声音道:“好了。好了。都别笑了。大家都是同志,不要伤害阶级感情。”
伴随着声音,身后有脚步声追近,一阵香风扑鼻,一道身影拦在了跟前。
是一个纯洁明媚的姑娘,一双大眼睛,如同一汪明月一般,手里拿着一个手帕,递给杨川生:
“同志,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拿你取笑。你快擦一擦吧。”
杨川生一愣。
这姑娘,浑身都是香的……那递过来的手帕,也是香的。
嗯,有点香胰子的味道。
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哪好意思去接人家的帕子?
摇摇头,刚说一个“不”字,姑娘已经把手帕塞进了他的手里。
姑娘:“别客气。大家都是同志,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以后喝可乐要注意,不能摇晃。这可乐里面,有气泡,一摇晃,打开的时候就会喷出来。要是不小心摇晃到了,要放那里别动,要多放一会儿再开……咯咯咯。”
姑娘说到一半,看着杨川生狼狈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杨川生拿着那个手帕,看那手帕上已经沾染了可乐,被染脏了,一时有些无措。
姑娘很是善解人意:“同志,看你像是新来的吧?找到工作了吗?”
杨川生:“找到了。今天刚到兵工厂报到……”
“哎呀。”一声惊呼,却是其他几个姑娘也过来了,一个个都围着杨川生,一双双眸子发亮,“兵工厂的啊。兵工厂工资可高啊。你刚来,就能进兵工厂?是技术工人吗?”
杨川生何曾被这么多年轻姑娘围着过?
平日里,姑娘们都是不拿正眼看他的。
现在被一群年轻姑娘,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双双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让他心跳砰砰家族,头脑嗡嗡作响,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杨川生:“我是工匠。我就是个破匠户……”
他生怕姑娘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赶紧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免最后穿帮之后,姑娘们怪罪于他,他可承受不起……
手帕姑娘笑脸一收,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在咱们榆树湾,所有炎黄子孙,人人平等。大家的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