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那大铁车到了跟前,竟似一座移动的房屋一般,下面带着车轮。
那车轮跟自行车车轮有些相似,只是粗壮得多,外面同样包裹着非皮非麻的一圈轮胎。
近听,大铁车轰隆声响,似雷鸣,又似巨兽喘息。
到了近前,“滋”地一声,靠路边停下,嘎吱一声,车门打开,非常精准地对准路边铁牌。
【叮咚。】
【车辆进站,请注意安全。】
有清脆的女声提示音响起。
杨川生等都是眨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这提示音,是从车内发出的,但是,没见人说话。
杨川生更加惊叹的,是这大铁车的刹车制动系统。
杨川生最近一直在研究自行车的车闸。
小小一辆自行车,重不过四十斤左右,骑行起来之后,想要刹车,难度已经很大。
榆树湾产的自行车,自然是没有问题,只要速度不是快得离谱,缓缓捏手闸,自行车都能停下来。
但是,杨川生仿制的自行车,这个问题始终克服不了,只要速度稍快,车闸就会超出强度,就会出问题。
这辆大铁车,像是一座铁屋子一样,里面装着满车的人……怕不是得有上百人吧?
这得多重?
大铁车拉了这么多人,跑起来,竟然比骏马还快。
停车的时候,更是“滋”地一声,缓缓停下,游刃有余。
杨川生的眼睛,都亮了。
这刹车系统……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榆树湾,竟然有此神技。哪怕只学得其中一二分,用来制作自行车刹车,想来也是绰绰有余了。”
【乘客您好,中部西门站,到了。此站为本路车终点站,所有乘客请下车。】
【榆树湾公交集团提醒您,请带齐行李物品,依次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那甜美的女声播报着。
后车门打开,人们鱼贯而下,说说笑笑。
前车门,人们则是拥挤着往车上走。
杨川生透过公交车的琉璃窗看到,从前门上车的人,上车之后眼睛迅速在车厢内打量,精准地捕捉到空闲座位,然后,快速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才吁一口气,一脸满意。
杨川生一行人身上脏兮兮的,看周围人穿得干干净净,他们没敢往前挤,只在人群最后。
却是一辆车塞满之后,车门关上,没上去的人群一阵哀叹。
杨川生等人眨巴眨巴眼睛,他们也没能挤上去。
【叮咚。】
清脆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下一站:陶瓷产业园,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乘车过程中,请主动为老弱病残孕让座,谢谢。】
车辆起步,绕城门口环岛行驶一圈,调头往西行去。
正对着西城门,正在建造一个环岛。
一块地已经圈了起来,正有人用砖头在围起一个花池,直径大约五十米的样子。
环岛中间填土,有一排排绿植堆在那里,等待栽种。
那些绿植个头不高,绿匆匆的,十分喜人。
还有两辆四轮货车,拉着水。
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人,在种植绿植,挖了坑,浇上半桶水,把绿植栽进去,填土……
杨川生的眼皮抖了抖。
那橙色马甲,乍一看,接近黄色,就这样公然穿在身上……显然是僭越了。
但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在意。
这橙色马甲,自然是赵清玄亲自设计的。
橙黄色,有高可视性,可以显著降低交通事故。
环卫工也好,绿化部门也罢,都是在公路上干活,穿高可视性颜色的衣服,是从安全角度考虑。
现在公路上车少,将来随着发展,车多之后,可以在橙黄色马甲上添加红色反光条,或者银色反光条。
赵清玄给环卫工、绿化工人等特殊行业的工作人员选用橙黄色马甲,还有另外一个用意,那就是践踏皇权。
明黄色等几种黄色,从明初开始,就是老朱家专用的。
赵清玄就是要让黄色,变得人人可用,变得大街上常见……把皇权和老朱家的威严,踩在脚底下践踏。
杨川生又看向旁边的河流。
子午水和慈乌水在城西汇聚。
自天启年间,这条河就已经彻底干了,河道里没有过水。
此时,河水充沛,哗啦啦向东,绕城而过。
中绿植灌溉的水,正是取自河中,倒是方便。
杨川生讶异。
刚刚下过一场春雨,雨水不小,但河道中也不至河水如此充沛才对。
只是水流有些浑浊,倒像是刚刚涨水所致……
他没来得及多想,身穿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挥动着小旗:
“同志,你们买票了吗?票价一元。先买票,后上车。”
“我?”杨川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回头看看,是不是在跟其他人说话。
工作人员点头:“对,就是你们。”
杨川生注意到,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这让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杨川生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那张介绍信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工作人员:“我们有这个工作派遣信,办事处的人说……”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不等杨川生说完,就点点头:“哦,工作派遣信啊。我登记一下编号,你们不用买票,直接上车就行。”
工作人员从背着的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来,把杨川生等人的姓名和工作派遣信编号都登记下来。
“请按顺序排好队。一会儿按次序上车。”
又叮嘱一句,就继续查后面排队的人的票了。
杨川生等人点头答应,过去排好队。
他们夹在人群中,有些畏手畏脚。
这次,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又一辆公交车过来。
杨川生等人按次序上车,不过,他们没好意思跟其他乘客一样去抢座位,而是自觉找一个角落,挤在一起站着,跟其他乘客保持一定的距离。
公交车启动,绕着建造中的环岛调头,一路向西。
杨川生只觉得这公交车,真是又快又平稳。
车窗开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来。
只见公路两边,许多百姓正在忙着播种。
刚下了雨,土地湿润,种子埋下去,就能生根发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杨川生恍惚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生于万历年间,记事已在天启年。
自记事起,就是连年天灾,大多是大旱,偶尔一个年份雨水多,也会是洪涝……
长起庄稼来,又要小心蝗灾。
真的是一年好日子也没。
这种河水充沛,田地湿润,百姓安心劳作的场景……他只在梦里见到过。
忽然,一抹亮色映入眼睑。
那是一个个条幅,在田间地头展开,更有一面面赤黄两色旗,插遍田野。
【组织起来,践行榆树湾模式!】
【深翻土地五尺三,土豆玉米压塌山!】
【学榆树湾,扎根农村搞生产!】
【榆树湾红花遍地开,七沟八梁一面坡!】
【……】
一个个标语,看得杨川生都跟着热血沸腾。
公交车车厢里,更是热闹鼎沸。
有识字的,大声念着那些条幅,引起一阵阵掌声和欢呼。
“太好了。咱们中部,也种上土豆和玉蜀黍了。听新闻上说,榆树湾种土豆和玉蜀黍,一亩地能收二三十石粮呢。今年秋收之后,咱们中部的粮食,就够咱们自己吃的了。”
“哈哈哈。这叫自给自足嘛。榆树湾说了,玄清公教导咱们,要自力更生,自给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