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现在先把窝头吃下肚去，就算是死，也能做个饱死鬼。
这玉蜀黍，有些干。
但是，黑娃觉得香甜可口，几口就把一个吞下去了。
看了看第二个，本想省着以后吃，但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玉蜀黍窝头要是被人抢了，就不好了。
念头闪过，黑娃三两口，又把第二个窝头吃下去了。
周铁闸看黑娃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对榆树湾还不够信任。
不过，没关系。
待几天，这些人就知道榆树湾的好了。
之后再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
来投靠榆树湾的所有人，几乎都会经历这个流程。
先是忐忑，怀疑，再是不敢相信，最后是心悦诚服。
“吃了饭，就好好干活。谁要是敢耍花样，我们的枪子可不长眼。”
周铁闸警告一句，先让黑娃等架起铁锅烧热水。
大锅的热水烧好了，一桶桶拎进洗澡间。
榆树湾的每个服务区，都有洗澡间。
平时接收饥民之后，首先就是喷杀虫剂，消毒剂，然后再洗澡，分发棉衣棉鞋……
都是这样的流程。
玄清公说了，爱卫生，讲文明，是消灭瘟疫最好的办法。
瘟疫，要从源头预防。
这样虽然麻烦一些，成本高一些，但是，能最大限度上避免瘟疫的爆发。
瘟疫一旦大规模爆发起来，就连赵清玄也只能束手无策。
黑娃一脸好奇，跟大家一起排着队，看着榆树湾的人用喷雾器在他们身上喷来喷去。
消毒之后，几个人一个洗澡间，进去冲洗。
要求简单冲洗一下，半炷香时间之内出来。
黑娃都记不清自己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一盆清水浇在身上，流下来的是污水。
随便一搓，搓出厚厚的黑泥来……
洗完澡，黑娃感觉自己轻了几斤。
再看身边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了。
大家咧着嘴，嘿嘿直笑。
“快！”
“洗完的赶紧出来。还有人等着呢。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外面有人大声催促。
黑娃几人赶紧出来。
外面，搭起一个大帐篷，挡住了寒风。
一盏明珠琉璃灯下，几个穿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棉衣棉鞋。
黑娃走过去。
一个工作人员把棉衣棉鞋发到他手中，看着他的眼睛，解释着：
“记住了，这棉衣棉鞋，不是白给你的，这是榆树湾银行通过棉衣贷，贷给你的。”
“以后，你要还榆树湾银行的棉衣贷。但是，不用着急，榆树湾会给你提供工作，钱从你的工钱里扣。”
“你只要老老实实，守榆树湾的规矩，好好干活，肯卖把子苦力，这棉衣贷很快就能还清，你还能挣钱养活自己。”
“守榆树湾的规矩，在榆树湾好好干，以后你就不会再忍饥挨饿了。”
黑娃听得懵懵懂懂。
榆树湾银行，棉衣贷什么的，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只记住了，守规矩，老老实实，好好干活，肯卖把子力，以后就不会再忍饥挨饿……
他黑娃，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只要愿意卖力气，就不用再忍饥挨饿……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至于说这棉衣棉鞋不是白给的，以后要还钱……黑娃并没有多想，觉得天经地义。
这么好的棉衣棉鞋，人家凭什么白给你？
人家怕你冻死，先赊给你，已经是大大的善人了。
黑娃冲了澡，又穿上新棉衣，新棉鞋，只感觉全身暖和和的。
在冬天，他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
榆树湾，果然都是大善人啊。
“去烧水。”
“给其他人烧水。”
“所有俘虏，都得洗了澡，才能发衣服。”
有工作人员大喊着，命令黑娃等人去烧水。
他们几十个壮劳力，被选出来，就是要干活的。
黑娃等人刚吃了两个窝头，又穿得暖暖活活的，自然是心甘情愿，干起活来，加倍卖力。
他们挑水，烧水，伺候那几百俘虏排队冲洗，穿上棉衣，保证他们不被冻死。
等所有人洗好澡，穿上棉衣，粥已经熬好了。
喷香的玉米粥，熬得浓稠，每人一碗。
肯定吃不饱。
但是，一碗玉米粥垫垫肚子，热乎乎的，不至于被饿死在这个冬夜。
俘虏们吃完之后，被安置到盖了一半的工地去住。
那些房屋，墙刚垒起一人来高，四面漏风，但好歹能遮风。
周铁闸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尽了力了，已经是善待俘虏。
如果他们活不下去，那就没办法了。
俘虏们也都感到满意。
现在吃了点东西，大家都冲了个澡，穿着新发的棉衣棉鞋，挤在可以避风的地方……比那些逃走的兄弟，不知道强多少倍。
黑娃等人得到照顾，每人分到两碗粥。
然后，他们被安排去打扫战场。
不用等天亮。
榆树湾民团有明珠琉璃灯，将四处照得通亮。
黑娃背着一个喷雾器，手里挥着杆子，滋滋地喷着杀虫剂，在战场上喷洒。
看到尸体，就格外多喷一些。
这个活不算累。
但那些尸体的惨状，常常看得黑娃脸色发白，心跳加速。
榆树湾的火器，太过犀利。
子弹打中人，竟然能把人给拦腰打成两截了。
另外有人推了架子车，拉着尸体，去远处挖坑掩埋。
一直干到第二天中午，战场才打扫干净。
那些休息了一晚上的俘虏，第二天一早就被叫起来。
有早饭吃。
昨晚没干活的俘虏，是一碗玉米粥，一个窝窝头。
他们吃完之后，跟着民团战士，去修河道。
这个服务区，就在子午水畔。
子午水的河道，在开春前也要修好，正缺劳动力。
黑娃等打扫战场的，早饭是两碗玉米粥，两个窝窝头。
另外又多给了两个窝窝头，是周铁闸昨天晚上承诺干完活要给的报酬。
周铁闸：“我们榆树湾，历来说话算数，一口唾沫一个钉。”
黑娃听得很是来劲儿。
让黑娃兴奋的是，他们每人还分到了一小碟咸菜。
咸丝丝的，喷香。夹在窝头里吃，让人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黑娃看到，榆树湾民团战士在旁边吃饭。
他们吃的，竟然是白面馒头。
一筐筐白面馒头，堆得跟小山一样。
还有熟牛肉。
一盘盘切好了，摆在桌上。
民团战士们大口吃白面馒头，大口吃熟牛肉，喝着粥。
不限量的，吃饱为止。
黑娃顿时觉得嘴里的咸菜不香了。
周铁闸左手端着盘子，盘子里是一堆切好的熟牛肉，上面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他的右手，拿着筷子。
慢悠悠地在黑娃等人面前踱步。
一边踱步，一边吃着馒头，就着熟牛肉。
黑娃的眼睛，跟着那盘熟牛肉走。
“好好干活。”
“好好守规矩。”
“四个月前，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