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闸有意在众人面前炫耀那一盘子熟牛肉。
故意凑得很近,肉的喷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黑娃等人都是饿久了。上次吃肉,更是不知道多久之前了。
这诱惑,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太难以拒绝了。
周铁闸看着黑娃等人喉咙蠕动,不断吞咽口水的样子,心里嘿嘿直乐。
周铁闸:“我刚来榆树湾,做了一个月河工。然后,榆树湾防卫团招兵。”
“原本,我加入榆树湾时间不够,是没资格参军的。当时恰好遇到防卫团扩招,又是第一个工业规划期间,榆树湾大批项目上马,许多工厂平地起高楼,到处都需要人手,大家给的待遇都很高。”
“男工的工资,每月平均能拿到大几百元……哦,我说的元,是我们榆树湾的粮食钞票,一元就等于一斤。”
黑娃一众听得极其投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周铁闸,周围一片安静。
听到这里,顿时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这岂不是说,男工平均每个月能挣到大几百斤粮食?”
“大几百斤粮食……就算全家天天吃干的,也吃不完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觉得不是骗人。榆树湾都能给咱们俘虏发新棉衣,新棉鞋,还能有玉蜀黍粥喝,有玉蜀黍的窝窝头吃。更何况是人家自己人?”
“是啊。咱们有什么好骗的?现在咱们是俘虏,还不是人家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那些当兵的,都吃牛肉,吃白面馒头呢。咱们也有军户出身的,这伙食,就算是将军身边的家丁,也吃不上吧?人家榆树湾不缺粮。”
“嘘。都别说了。听这位军爷继续讲。我还想听听这位军爷,是怎么翻身转运的呢。”
“……”
周铁闸任凭大家说完,这才继续道:
“我啊,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榆树湾劳动力短缺,防卫团就扩大范围,这一扩,正好把我扩进去了。”
“嗨嗨。也是我老周平时表现好,守榆树湾的规矩,干活肯卖力。防卫团招兵的人来一问,给了我一个政治合格的评语,就让我当兵去了。”
“在榆树湾当兵待遇好啊。朝廷拿军户不当人,榆树湾拿当兵的,可是当宝。在榆树湾民团,普通士兵每个月,也能发上千元……管吃住,那钱都是实发到手的,绝对不拖欠,更加不克扣。”
黑娃一众人:“哇。”
周铁闸:“我进入防卫团,在选择驻防地点的时候,我选了最靠近边境的哨所。我们防卫团的战斗力有多强,你们都看到了。我们不可能打败仗的。只要有仗打,就是军功送上门。”
“我多聪明啊。我早就看准这一点了,所以,我选的是最靠近边境的哨所。然后,就让我捞着仗打了。”
“朝廷总兵官杜文焕、流贼李老柴、独行狼、神一魁他们犯我榆树湾边境,我们哨所首当其冲,跟他们干了几仗,立了功。”
“战后,榆树湾边境扩张,防卫团再次扩编,我就被提拔成排长了。我又选了一个最东边的哨所……哦,现在叫服务区了。就是咱们这个服务区。”
“看嘛,你们又被我捞着了,又是我的功劳。哈哈。”
周铁闸那叫一个得意,都快鼻孔朝天了。
黑娃倒也不着恼,仰着头,看着周铁闸,一脸崇拜。
他觉得周铁闸太厉害了,四个月前,还跟他一样,只是流民,吃不饱,穿不暖。
现在已经成了榆树湾民团的排长,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这么大一个服务区,都由周铁闸管着。
周铁闸还能吃熟牛肉,白面馒头……
这日子,不是跟神仙一样?
黑娃已经把周铁闸当成偶像。
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像周铁闸一样,也成为榆树湾民团的排长,带兵打仗,大口吃肉,大口吃白面馒头。
周铁闸:“好好干。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黑娃:“就怕我们没有将军运气好。民团不扩招,我们连当兵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是啊。是啊。将军是吉人自有天相,赶上好时候了。我们是比不了。”
周铁闸:“跟你们说过了嘛,咱们这里不兴叫将军。你们这样,要是让纠察的人听到,老子要写检查,扣奖金了。要叫同志,或者直接叫老子的名字,周铁闸。叫周排长也可以。谁再敢乱叫,老子踢爆他的屁股。”
“哈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黑娃眨巴眨巴眼睛:“将……排长同志,你不是这服务区的头儿吗?还有人能管得了你?”
周铁闸:“我是头儿,严格说起来,军事方面完全归我管。但是,纠察那些孙子惹不起啊……”
周铁闸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扭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吁一口气。
黑娃看出来了,这个排长同志,是真的怕纠察的啊。
纠察的人最不好惹……
黑娃在心里埋下了这个念头。
周铁闸:“至于你们担心没赶上好时候……那纯粹是瞎担心。榆树湾现在正处于大发展时期,民团一直在扩军。”
“你们啊,最关键是要老实改造,要遵守榆树湾的规矩。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政审过关。到时候,你们愿意进厂打工,就进厂打工;愿意加入防卫团当兵,就加入防卫团当兵。总有一个好前程。”
“退一万步讲,即使你们受不得约束,也可以自己去拉脚。现在榆树湾有很多人自己拉脚,挣得可多了。”
黑娃听得目光明亮。
昨天,他还跟着流贼,挨饿受冻,看不到活路。
成了榆树湾的俘虏之后,经过一晚上,怎么感觉处处都是活路了?
……
刘允中昨天晚上没睡好。
榆树湾民团那凶猛的火力,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强烈了。
他以前在玄天鉴《新闻联播》上看到过榆树湾民团剿匪的视频。
但在玄天鉴上看,和身临其境在现场看,还是有差别的。
那哒哒哒的声响,那流星雨一般从火路墩上砸进贼寇群中的铳子……
“榆树湾民团,真乃神兵天降啊!如此威势,何人可挡?”
不要说流贼了,即便是朝廷最精锐的大军,在榆树湾民团面前,绝对也是不堪一击。
听说辽东建奴最善战,官兵几乎不敢与之野战。
但刘允中琢磨着,建奴要是来陕西,遇上榆树湾民团,怕是要被打得鬼哭狼嚎。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一群人押着一个壮汉,乱糟糟地过来了。
“我是一丈青!”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如此羞辱好汉,不是好汉行径!”
“你们这样,还有哪支义军,肯再归附于你们?”
“朝廷无道,大明烽火遍地,我义军岂止百万!你们就算火器犀利,能杀得完我们吗?”
“放开我!”
“我是一丈青!督师杨鹤尚且重视于我,要招安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个壮汉被逆龙绳绑着手脚,兀自大喊大叫,一脸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