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作人员:“饥民里,如果有感染瘟疫的,这七天时间,症状也该发作了。”
“如果有发烧呕吐的,或者其他症状,就把他们分小组隔离起来,进行医治。”
“如果七天之后,一切正常,就让他们去应聘工作。有了工作,慢慢就融入榆树湾了。”
徐光启听着,连连点头。
只觉得榆树湾防治瘟疫的措施,真的很到位。
若朝廷能够在各地效仿推广……
可惜,朝廷没钱啊。
徐光启心中感叹一声。
先不必说崇祯帝生性多疑,即使真的推行防疫措施,短时间看不到成效,恐怕主政官员就要受罚。
单是户部那空空的账头,就不允许在大明范围内搞什么瘟疫防治。
榆树湾的措施虽好,但朝廷无法借鉴啊。
徐光启有些落寞:“多谢告知。”
他打开背包,只见里面有香胰子,洗脸巾,牙刷,牙膏、琉璃水杯……
这些东西,徐光启在榆树湾商队之中看到过。
在京师中,颇受士绅富商们喜爱,价值不菲,且供不应求。
没想到,在这榆树湾,竟然直接塞进背包中,免费送给饥民。
徐光启微微抽口冷气:“榆树湾,竟然豪奢若斯。香胰子,牙刷,牙膏,玻璃杯……有这个必要吗?饥民只求活命,只要有口饭吃,饿不死,他们就不会闹事。”
倒不是徐光启不拿灾民当人看,而是大明国情如此。
饥民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闹事,就能天下太平。
再多了,开销太大。
饥民数量如此庞大,谁能承受得住?
结果反倒不美。
赵二郎一笑:“徐光启同志,你有所不知。这倒也不是玄清公和行政院同情心泛滥。”
“之所以发这些东西,也是为了让他们保持卫生的生活习惯,是为了减少瘟疫。大批饥民投奔榆树湾,榆树湾人口越来越密集,卫生习惯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还关系到公共安全。”
“玄清公说了,接下来几年,大明境内会爆发很多起大的瘟疫。比如北直隶等地,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会在一波波瘟疫肆虐下,十室九空。”
“全民防疫,是我们榆树湾最重要的政策之一。坚持全民防疫,平时辛苦多宣传,多花些钱,遇到疫情,才能少流些血。才能为将来开启大航海时代,在全球圈地,多保留一些人力资源。”
这一番话,对徐光启有太多冲击。
徐光启:“你的意思是,玄清公和行政院推算,将来几年,北直隶果然会有大的疫情?那京师……会如何?”
来时路上,徐光启见榆树湾商队严格执行各种防疫措施;又亲眼见到北直隶的惨状……就曾上过一份奏折,论述北直隶可能会爆发的疫情。
只是不知道,那封奏折,是否能得到圣君重视?
北直隶,环伺京师啊。
赵二郎不答反问:“徐光启同志,那你觉得,京师的卫生状况,如何?”
徐光启摇了摇头:“自然是无法与榆树湾相比。京师有五城兵马司,负责修理街道、疏通沟渠,确保城市的清洁。又有专人,负责洒扫街道,清理污秽。”
“朝廷对官民也有约束,规定“穿墙而出秽污之物于街道者”将受笞刑。”
“但这些早就已经流于形式。朝廷连边军和官员的粮饷,都开不出来,哪还有钱管城内卫生?”
“自我壮年第一次进京,就见每至春夏之际,因降水增加,导致城内淤塞沟渠,蚊蝇泛孳,满街污秽味道,更是臭不可闻。”
“近年来,北直隶多大旱,有风吹过,京城中尘土夹杂着秽物铺面……总而言之,一言难尽。”
赵二郎:“岂止呢。我此次进京,只见满街土屋石路,石板土墙缝隙之中,到处可见老鼠肆虐。”
“又有沿街百姓,便溺污水,随意倾倒路边,恶臭难闻。”
“玄清公说了,人的飞沫粪便,老鼠啮咬,都是瘟疫传染的源头。”
“京师把瘟疫传播泛滥的条件,都集齐了。现在还没爆发大规模瘟疫,只是侥幸而已。”
“或许一两年,最迟两三年,京师必然爆发大瘟疫。”
徐光启听着,心中愈发不安。
因为以他的学识,他能判断出来,赵二郎说的这些,似乎是真的。
京师,乃是天下中枢。
一旦爆发大瘟疫……
后果不堪设想啊。
朝廷又没钱赈灾。
这可如何是好?
徐光启又想给崇祯帝写奏折了。
他自从出京之后,乘坐四轮马车,一直都在赶路,还没有接到被革去礼部尚书职衔的奏折。
在原历史轨迹中,徐光启一直以来的政治理想,就是中兴大明。
自从萨尔浒之战之后,这种愿望更加强烈。
中间虽然屡遭波折,但他至死都没有放弃。
一直到死了之后,还把自己的遗著《农政全书》,托弟子陈子龙编纂完成之后,送给崇祯皇帝。
希望靠科学技术之力,来拯救大明。
可惜,崇祯帝完全没把徐光启毕生心血所凝聚《农政全书》当做一回事,随手就给丢弃到一边了。
徐光启握了握拳头,心中暗暗决定,不管圣君是否听他之言,他都要再写一份奏折,将北直隶和京师可能爆发瘟疫的事情,详详细细论述清楚。
……
徐光启走到给他分的小白屋跟前。
这小屋,墙面乳白,看不出墙体是何种材料铸就。
伸手敲击,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