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榆树湾都是大贼,当初都指挥使叶大人,就是带兵围剿榆树湾流贼时,战殁的。
说榆树湾大贼非常凶残,架起火来,在路边炖肉,怕炖的是人肉。
又有人说,城里说榆树湾富庶的流言,都是榆树湾的贼寇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骗人到榆树湾去。
一旦被骗到榆树湾,就会被贼寇宰杀了,开膛破肚,炖了吃肉。
种种流言,让孔家娘子十分焦虑。
她心中暗自揣度,榆树湾富庶之事,或许真是流贼放出来的谣言。
这世道,哪里有能让人天天吃饱饭的地方?
更不要提顿顿有白面馒头吃,天天有肉吃了。
想清楚这个道理之后,孔家娘子就更加为自家相公担心了。
相公入了贼窝,还能回得来吗?
孔家娘子心里胡乱想着。
“娘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大叔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滚。”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小乞丐,四处讨要吃的,遭到厌弃和呵斥。
孔家娘子虽然看对方可怜,但她自顾不暇,自然无力帮忙。
孔家娘子稍微绕开了一些。
就在她刚走过去的时候,那小乞丐突然跑过来,猛地把她撞翻在地。
然后,抢了她的那一小袋粮食,撒腿就跑。
孔家娘子挨饿多日,被这一撞之下,摔倒在地,眼前发黑。
但是,粮食被抢走,孔家娘子瞬间疯了一样爬起来。
“不要抢我的粮食!”
“抓贼啊!”
“抓住他!他抢了我的粮食!”
“还我粮食啊!我儿在家,快饿死了!”
“求求你!把我粮食还给我!”
“……”
孔家娘子大喊着。
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是没一个人帮忙。
那小乞丐钻进人群中,七拐八拐。
孔家娘子追得眼冒金星,头晕眼黑,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小乞丐消失不见。
孔家娘子站在十字路口,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里追,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
孔家娘子浑浑噩噩地游荡着。
那一小袋粮食没了。
她再也没了借钱的门路。
就连路边的树皮,都是有主的,她想扒树皮吃,都没地方扒……
孔家娘子甚至想过,把自己卖到青楼去。
如果真能换到粮食,能让墨儿活下去……孔家娘子咬咬牙,真舍得把自己卖出去。
但她多年饥荒,身体干瘪,二十多岁,人老珠黄,青楼即使收她,也给不了几个钱。
且墨儿才七八岁,如果只剩下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
孔家娘子只觉,真是没了活路。
“墨儿……墨儿还在家等着吃饭……”
“我却把粮食给弄丢了。”
“墨儿已经两天没吃饭,再没有粮食,他……如何活得了。”
“如果墨儿出事,相公回来,我如何交代?”
“如果相公回不来了,我保不住他的血脉,地下又有何脸面见他?”
孔家娘子真是觉得,无论如何,都没了活路。
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
院门挂着锁。
这是她离家的时候,挂上去的。
家里,死一般寂静。
孔家娘子知道,墨儿在家,已经饿得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她本应带一小袋粮食回来,帮墨儿续命。
现在空手回来,可如何是好?
不如干脆,一根绳挂房梁上,母子二人都吊死,一了百了。
相公走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或许,真的已经遭了贼寇的毒手。
正好他们娘俩,到地下找相公去,一家人团聚。
地下,或许没有饥荒,只盼一家人不再挨饿。
“娘子。”
就在这时,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相公。”
孔家娘子猛地回头。
此时正当正午。
太阳迎面照过来,孔家娘子头晕眼花中,只觉阳光耀眼。
一个男人,身着锦袍,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面前。
孔家娘子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样貌,就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
这是哪家富贵官人,为何会来了他家门前?
只可笑她思念相公至极,竟然会听到相公呼唤娘子的声音……
“娘子,这些天来,让你们受苦了。”
又是相公的声音。
这次,孔家娘子听得真切。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白白净净,面色红润,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样子很熟悉,貌似是自家相公。
只是,二十余日不见,似乎胖了许多,脸上丰润。
“娘子,不认识为夫了吗?墨儿呢?”孔墨脸上带着笑意。
孔家娘子确定来人正是自家夫君,一瞬间,兴奋,委屈,愧疚……全都涌上来。
“相公……”
孔家娘子刚一开口,就感觉眼前发黑,身体软倒。
却是多日来重压,再加上忍饥挨饿,早已到达极限。
看到自家夫君回来,心里一阵放松,昏迷了过去。
“娘子……”
孔家娘子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焦急的脸,还有什么东西哗啦啦掉在地上,自家夫君忙着跑过来……
……
孔家破旧的小屋里,此时格外温馨。
孔家娘子躺在床上,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自家相公一身锦绣长袍,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直如官人老爷一般。
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有白面馒头,杠子油条,各种点心,熏肉……
房间里,弥漫着肉香和甜香的味道。
墨儿正坐在桌旁,大快朵颐,双手各自抓着一块肉,吃得小小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孔家娘子突然有些慌张:“相公,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相公,莫不是,我们都已经死了,现在这里是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