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随手点起一盏灯,脸上嗤笑着,他跨入门中,灯火照亮了房间,他又看到那有露水情缘的贵妃,她今日打扮得似一位贵妇人,陈易想说声体己话,可却发现这些话无法出自真心,
于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试图让自己的目光在严肃的审视中,掺入一点旧日的情分。这尝试似乎不太成功。
“你这看得我起鸡皮疙瘩。”
陈易也顺势收了那点不自然的含情脉脉,直截了当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龙脉。”冬贵妃的回答简洁得惊人。
有陈易在场,她显然不打算再绕弯子,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东宫若疏,又落回陈易脸上,“太后近来察觉西晋龙脉有异。”
“不,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会来到我这里。”陈易淡淡打断道。
那女人能觉察到龙脉异动并不稀奇。
但是……
陈易眸光倏然敛起。
“…太后感应到……你们在此地。”
冬贵妃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感受到了那些许冷冽,她轻轻“啧”了一声,非但没有退避,反而主动向前半步,极其自然地牵住了陈易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却细腻柔滑。
“莫生气,”她声音压低,轻轻软软,“就算生气,也别撒在我身上。我不过是传话跑腿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也不容易。”
她抬眼看他,水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的侧脸,“太后如今…可能已能窥见些许光阴长河的涟漪。她能看到一些片段,但也只是片段,模糊不清,消耗亦极大,此次感应到你们在此,属实意外,她…并无时时监控之意,至少目前没有。”
陈易感受着掌中微凉的柔软,听着她半是解释半是安抚的话语,心中那骤然升起的寒意,终究是缓缓压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个会随意将气撒在自己女人身上的人,纵使与冬贵妃之间,更多是始于欲望的露水情缘,可那份肌肤相亲的温存,终究是留下了痕迹。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随即松开,算是接受了这份解释。
“你们调查到什么了?”他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冬贵妃见他态度缓和,也松了口气,收回手,在方才东宫若疏床边的圆凳上优雅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道:“我们顺着龙脉异动的线索查过来,最终指向的,也是这个地方,金仙观。
根据喜鹊阁掌握的一些尘封记载与前朝秘闻,这座金仙观,早在百年前,西晋昭文帝在位时,便已被彻底覆灭。”
“覆灭?”陈易眉头一皱。
“不错。”冬贵妃肯定道,“不是荒废,是覆灭。据传,当年观中上下,无论道士、杂役,甚至偶尔留宿的香客,一夜之间,尽数暴毙,死状……颇为诡异。事后官府封锁消息,以瘟疫之名匆匆处理,金仙观就此成为禁地,无人再敢靠近,渐渐也就被人遗忘,只当是寻常荒废。”
她抬起眼,看着陈易:“自那以后,金仙观在世人眼中,便已是座死观,绝无活人。”
陈易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可是……我在长安的梦海之中,分明碰到了自称是金仙观的人,不止一个。”
冬贵妃的呼吸一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瞬间锐利如针。
“梦海……金仙观的人?”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确定?”
“确定。”陈易回想起梦海中所见,那被桃枝钉死的龙脉,以及那自称金仙观的道人,“那个人叫宣龙子,另一个叫斩岳子,他们还有个师傅,所以我怀疑龙脉异动的手法,出自于金仙观,哪怕不是,也脱不开关系。”
冬贵妃闻言陷入一片死寂。
灯火噼啪轻响,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一个在历史中早已被覆灭、上下死绝百年的道观,竟然在玄之又玄的梦海中,仍有门人,甚至还牵扯到一国龙脉这等惊天秘事?
冬贵妃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可是真…难办啊,我本来也就是来晃一晃,顺便把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