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终于能金童玉女双修,不再耽搁修行。
绕了一圈县城,新春刚过,当下只有一家客栈开门,陈易扫了一眼,看上去还算干净,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檐下挂着两只褪色的旧灯笼。
“便在此处歇半个时辰吧。”他开口道。
他们需要在此稍作休整,休息几日,补充些干粮食水,也让拉车的马匹歇歇脚。
纸人侍女依言操控马车,缓缓停在了客栈门前。
陈易推开门,当先踏入客栈。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未散尽的饭菜油腻气与酒味,桌椅摆放得有些歪斜,地上残留着不少凌乱的泥脚印,显然不久前有一大群人刚在此喧嚣过。
柜台后,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中年掌柜正和一个瘦小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碟残羹。
听见脚步声,掌柜抬起头,见是一位衣着寻常的年轻男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女冠和一个探头探脑的姑娘,忙擦了擦手,习惯地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清净些的。”陈易道。
掌柜闻言笑容顿了一顿,回头瞥了一眼楼梯方向,又扫了扫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搓着手,面有难色:“这个……实在对不住客官,小店客房……都住满了。”
“住满了?”陈易略感意外,这县城冷清,客栈想来也应该生意寥寥。
“是、是啊,”掌柜赔着笑,语气带着无奈,“不瞒您说,昨儿下午,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江湖客,足有十几号人,风尘仆仆的,带着刀剑,一来就把小店剩下的几间客房全包了,连后院那两间堆放杂物的厢房都腾出来给他们住了,这会儿人都出去了,怕是到城外办事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单小店,这附近几条街能落脚的院子,但凡空着的,几乎都被他们或租或占了去,客官您看这地上的印子……都是他们踩的。”
陈易皱了皱眉。
他本打算在此休整两三日,让殷惟郢好好休息……嗯,也让马匹好好歇歇。
略一思索,陈易又问:“那掌柜可知,附近可有空闲的宅院,能够让我们兄妹短租几日的?价钱好商量。”
一旁正端着摞碗往后面走的小二,眼睛倏地一亮,脱口道:“有啊!东头柳条巷最里头我们还有间院子……”
“住嘴!”掌柜脸色一变,在小二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就你多嘴!”
小二被拍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碗碟差点滑脱,赶忙抱紧,不敢再吭声。
“掌柜的,让他说便是。若是那宅子不愿出租,或是另有隐情,也请明言,我们兄妹只是路过,寻个暂时的清净住处,绝不多事。”
掌柜脸上显出挣扎之色,咬了咬牙,几步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道:“客官,不是小人不愿说,也不是不愿租…实在是……唉!
那宅子……它、它不干净!里面…闹鬼啊,前前后后好几任租客,短的住不了三天,长的也不过旬月,都说夜里听见有人哭着喊冤,看见白影子飘,吓得魂都没了,宁可赔钱也要搬走。如今那宅子空了大半年,街坊邻居平日里都绕着走,谁敢租啊?小人……小人这是怕害了客官您哪。”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陈易,等着预料中的惊疑。
然而,眼前的年轻男子听完这番骇人之言,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问:
“是男鬼还是女鬼?”
掌柜愣住了,片刻后应道:“当然是女鬼,男鬼哪有这般狠厉又阴魂不散……”
………………
当日午后,陈易一行人便搬入了柳条巷尽头的这处院子。
掌柜收了低于市价一半的银钱,千恩万谢,又反复叮嘱“夜里莫要四处走动”、“听到什么声响也别理会”,这才带着小二逃也似的离开,脚步快得仿佛身后真有东西在追。
巷子本就僻静,他们一走,周遭更是只剩下风吹过屋檐荒草的簌簌声。
院子不大,典型的蜀地民居格局,一进院落,两侧各有厢房,中间是个铺着青石板的天井,角落里一棵老槐树虬枝盘结,落叶堆积在树根,房屋虽久无人居,倒不算十分破败,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空气里有股老旧的霉味。
陈易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先从马车上将带来的被褥、毯子、蒲团一一搬进正房东间,仔细铺陈好,又取出自家带的茶具、灯盏,将屋内原先那些蒙尘的旧物替换下来。
他不喜欢用旁人的东西,即便是暂居,之前下龙虎与小狐狸同行时,每到一处住所都起码要换好被褥。
殷惟郢选了西厢正房,较为干净通风,稍作洒扫,布下简单的净尘禁制,便算是安顿下来,东宫若疏对住哪儿无所谓,她自己溜达到东厢,随便打扫下就占下了。
待大致布置妥当,陈易在院落随意走走,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却依然带不来多少暖意,反倒衬得这院落愈发空旷寂寥。
东宫若疏也晃悠了出来,在太阳底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眯着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凑到陈易旁边,好奇又兴奋地问:“喂,这里…真有鬼吗?”
陈易反问道:“你猜?”
其实不必猜。
掌柜临走前那几乎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的惊惶眼神,以及这院子本身那股子即便在日光下也挥之不去的阴气,都足以说明问题。
只是不知是执念未消的孤魂,还是别的什么精怪盘踞。
东宫若疏听了他的回答,撇撇嘴,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那颇有弹性的弧度随之荡漾,她道:“嘁,我才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我自己也当过好一阵子呢,飘飘荡荡的,其实……也就那样。”
她说到后半句时,还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