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光大好,东宫姑娘翻了个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醒了。
她伸懒腰时,脚恰好踢了陈易一下,陈易早已习惯,把自己的腿往外边挪一挪就是了。
殷惟郢却有不满,嫌弃地扫了东宫姑娘一眼。
她正欲开口提点两句,忽听陈易问道:“鸾皇,我记得你没有道号。”
“太华山避世修行,一般没有用得到道号的地方。”殷惟郢如此应道。
陈易琢磨了下,的确如此,殷惟郢与他相识这么久,并未提及过道号一事,而比她年纪还轻的陆英却有道号。
出家持戒修行的僧人都有法号,道士却并非都有道号,譬如初入道未授箓的童行、散修,或是云游山林、结茅苦修的隐士,抑或是多以俗名行世的道人,诸如葛洪、张果老一类,这些都是没有道号,或是不以道号行事的,道门多讲求顺其自然,而非必然如此,道号有无,往往出于实用,倘若一宗门弟子众多或是以入世拨苦济生为责,那就非得人人有道号不可,譬如道武双修的寅剑山、道门祖庭的龙虎山,北方执牛耳者的全真教,而太华山这般隐修避世,人丁不兴的宗门,上下若非到了年纪自取,就都都无道号。
与佛教法号发愿心不同,归根结底,道号是说于人听的,某某子、某某师、某某真人,是证于外人见,既然此中真意不足为外人道也,那便不必有道号。
“如今既然要北上,你作居士打扮,还是要有个道号方便。”
先前那章三惠问及自己的名字,而后又问殷惟郢道号,陈易便想到了这点,出门在外,还是需要个道号,既能隐瞒身份,也能威慑宵小。
总不能每到一个地方,便自称太华神女,届时身份想不暴露、想不引来麻烦都难。
陈易的话落耳,他忧虑的,殷惟郢也旋即想到了,本欲自取一道号,可念头互转,倒显得如此在意这等身外名,反倒先把话抛回给陈易了,道:
“我不在意这些,不如你取几个来听听?”
殷惟郢这话可叫人犯难,自己是有点取名困难症的……陈易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一个好,最后只得摇摇头。
女冠暗道果然如此。
他虽不是真的不通文墨,可到底是积累不足、造诣不深,如今为她想的道号都犯难,想必为未出世的孩子想个名字也犯难,只怕顾得了寓意,便顾不了文雅。
殷惟郢轻捋拂尘,思量片刻,道:“那么…道号照音。”
陈易垂眉想了想,道人取道号,常取“道”、“法”、“玄”、“阳”、“虚”、“玉”等等字眼,殷惟郢一个照音,委实少见,冥冥中或许有真意,可陈易读书少,一时想不出来。
殷惟郢知他不明,也唯有如此,才需要她点拨。
金童玉女,到底是金童为辅,玉女为主。
她道:“照,为观照、照鉴之意,可懂?”
“懂,那‘音’字怎解,声音怎么照呢?”
“大音希声。”殷惟郢莞尔道:“最大的声音是为无声无息,既然耳听不见,唯有以眼照鉴。”
女冠说起这些时,还轻捋拂尘,只叫人心觉不知是哪里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