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洛入厅而坐,虽然她不会待多久,但殷惟郢还是礼数十足地为她点茶,女王爷斜眸凝视了她一阵,而后平和出声道:
“他此行要去西晋,途径川蜀,寡人听闻川蜀之地神怪志异颇多,你是道士,麻烦路上多加照拂,而且这般,也能更得他心意。”
殷惟郢点茶的手停顿了一下,这话秦青洛说倒也没什么,哪怕不说她也会做。
只是,秦青洛这般吩咐,是把她自己当大夫人了?
于是,殷惟郢淡淡道:
“这些事吧,路上再说,我跟他从龙虎山来什么艰险都遇过,说回来,一路上还好我敦促他加紧脚步,否则也赶不上新年前见你。”
女子王爷微挑眉头,似没听清,平淡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殷惟郢正欲再重复一遍,好让秦青洛知道谁大谁小,不过不凑巧的事,秦玥刚好醒了。
“唔…姨、姨姨哪里去了?啊…父王,父王抱抱。”
秦玥揉着眼睛从袇房出来,瞧见高大女子便小跑过去。
秦青洛把她抱到怀里起身,显然不想在这多待下去。
……………………
这些日子里,祝莪也同样忙碌。
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她需要操持内务,安排年节期间对王府属官、仆役的赏赐,命人送礼打理些人情往来、主持些城中命妇女眷的聚会、为城中贫苦捐纳施粥,更要协助秦青洛,处理一些更为隐秘的事务。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周全的模样,笑容得体,处事细腻,在分内安排得井井有条,处处彰显王府的气度与女主人的手腕。
元宵在即,王府上下开始为最后一波节庆高潮做准备。
悬挂的花灯需要检查、添换,宴席的菜单需要最终核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有序的忙碌感。
北上西晋的行期随着元宵的临近,一天天逼近,陈易倒也不慌不忙,他从廊道中走去,瞧见祝莪正踩着小板凳亲自换着屋檐边的花灯,烟霞纹样的长裙裹着玲珑的身段,她微微弯腰低头时,裙下两瓣翘臀在日光下格外美好。
陈易深吸一气,略作忍耐。
他很清楚,不同于秦青洛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冲击,祝莪的美是熟透了的果实,饱满多汁,带着慵懒的风情和无声的邀请,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都恰当好处,每一寸肌肤的展露,都像是在湖中投石,漾开一圈圈令人心神摇曳的涟漪。
“官人,你来了?”祝莪转头瞧见,她从凳上下来,道:“早知官人来了,就叫官人帮忙换了。”
“丫鬟呢?”
“都在别处忙,一时找不到,祝莪就自己换了。”
陈易点了点头,正欲继续开口关心,好慢慢引出话题,可想了想,跟祝莪其实没必要这样。
于是,他忽然问道:“让你也有一个可好?”
“啊?”
祝莪一呆。
不消多时,耳根红透。
“怎么突然说这话……”
“当然是喜欢你,喜欢我家王妃。”
“……这句话要是被王爷听去,只怕又要生气了。”
“所以我不在她面前说,”陈易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林贞兰她有了,我看王爷心有闷闷,不太愿意接受,就想着你这作姨的有了,她再不满也只能作罢。”
“官人真坏心眼。”祝莪娇嗔了句,还是摇头道:“还是罢了,莫说眼下天下将变是数年内的事,再多一个只怕照看不来,况且王爷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她不会短了那小娘子。”
陈易闻言不住苦笑了下,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跟林贞兰计较,只是我不想给她留下心结,让她耿耿于怀,俗话说事不过三,你若也有了,她也就释怀了。”
祝莪听到后,不由掩嘴笑了,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的妩媚,她轻轻摇头,绛红色的袖口随着动作微晃。
“官人呀官人,你这打得是什么歪脑筋?”她声音柔腻,带着笑,“以为多添一个孩,便能冲淡王爷心头那点不自在?这可不是做买卖,货多了便能压价。王爷的心思…哪里是这样的?”
陈易被她说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我见她这几日,越发冷淡了。”
愈是临近离别,秦青洛愈是有些不待见他,不知何故。
祝莪将换下来的旧花灯仔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官人,你呀,是关心则乱,又想得太多。王爷那般性情,骄傲、强横,却也最是…厌烦算计,你越是这般小心翼翼,有时能讨得好,有时又过犹不及,在她看来,或许越是觉得你心虚、算计,或是……不够魄力。”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易的神色,见其若有所思,才继续轻声道:“你与林小娘之间,王爷纵然不快,但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她真正在意的,恐怕不是又多了一个子嗣,而是……”
祝莪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更低了些,暗示道:“而是官人你,对她的态度,对她的心意,除夕那夜,你最后去找她,本是对的。可之后这几日,她冷落你,你又不主动,只围着林小娘转,在王爷看来,怕不是觉得你…惧了她?或是觉得她不如林小娘需要你陪伴?”
陈易眉头紧皱:“我并非惧她。”
祝莪接过话头,了然地笑道,“可官人,你莫忘了,王爷是何等人物?她若真对你彻底冷了心,只怕连那点生气都懒得给你,如今冷落你,便说明心里…还在乎。
所以呀,官人不必纠结,或是指望旁的事情来转移注意,有时候,比她更强硬,反倒有效。”
陈易微微一怔,垂起眸子道:“更强硬?”
祝莪眼中笑意加深,缓缓道:
“对啊,说不定…王爷有时,更喜欢强势的官人呢。”
陈易垂起的眸子缓缓抬起,
这他可就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