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耳,女王爷沉默了一瞬,“嗯。”
“爸爸坏、爸爸一看就最、最坏了。”秦玥用有限的词汇努力组织,而后回身抱住了她,道:“玥儿、玥儿最好。”
“……嗯。”
听到父王两次应声,小家伙松了口气,黏着抱着秦青洛的大腿。
秦青洛缓缓蹲下身,秦玥便把身子埋进她怀里,把小脸往胸脯蹭了蹭。
“玥儿。”
秦青洛忽然开口。
“嗯?”
“玥儿…”女王爷顿了顿,而后道:“你不知道我当初多想杀你。”
这话说得小家伙有点害怕,她道:“不要杀玥儿,去杀爸爸。”
女儿天真无邪的话让秦青洛一时愣住,她哑然失笑,而后一伸脚,把那把剑踢得远远的。
窗外,烟花的盛宴仍在继续,斑斓的光影透过窗纸,在帐幔和地板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图案,忽明忽暗,每一次炸响都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秦青洛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
怀里这实实在在的属于她骨血的温暖,一点点熨帖着她冰冷空洞的心口。
只是,那寒意太深了。
失望,被再次挑战底线的愤怒,她格外疲惫,心觉荒谬之余,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
他口口声声说要为“我们家”出力,转眼却让另一个女人的腹中有了他的骨肉,那幅画,那些糖……此刻想来,都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她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纵容,甚至默许了许多。
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容下他有许多女人,是因他们之间……有一个小家。
可他的“家”里,究竟还要添多少人?他的“心”里,又能同时装下多少份“在意”?
那是个不受她掌控的男人。
秦玥在母亲怀里蹭了蹭,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含糊道:
“父王……玥儿困了,要睡觉。”
这声带着浓浓倦意的童音,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暂时拂开了秦青洛心头的沉甸。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不休的思绪按捺,她不能,至少此刻不能在女儿面前失态。
她点了点头,揽着秦玥的手臂下意识放柔了些许,抱着女儿站起身,走向里间的床榻。
窗外的烟花已近尾声,只余零星几点闷响和渐渐消散的光痕,衬得室内那盏灯火愈发昏黄。
秦青洛将秦玥轻轻放在宽大的床榻内侧。
秦玥几乎一沾枕头,眼皮就沉沉合上,小手还抓着秦青洛的一缕衣角,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就在这灯火昏朦、万籁渐寂,秦青洛的心绪随着女儿的熟睡而稍有平复,却又不可避免地滑向更深思量中。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似乎犹豫了一瞬。
秦青洛眸光敛起,起身而出。
恰是时,厅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男人的身影,背对着廊下残余的微弱光影,投了下来。
秦青洛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光影交界处,陈易站在那里。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没有了平日惯有的戏谑或算计,也没有了方才在林琬悺屋里的茫然,似乎赶得有些急,目光先是落向地上的剑,停顿片刻,才移向走出秦青洛。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而后,陈易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脸。
令人憎恶的笑脸。
秦青洛看着那笑,心头翻涌激荡。
起初,隐有怒火。
只是,这怒火来得顺理成章,去得却突如其然,它并未化作叱骂的言语,倏然一平。
像是烧尽的炭火,回温过后,只剩灰白冰凉的余烬。
她发现她对此人已无甚期望。
于是,她只平静地问:“你来做甚?”
那人的笑容并未收敛,并未立刻回答,也没有嬉皮笑脸地拉近距离,他的身影显得愈发孤直。
秦青洛敛起眸光,蛇瞳间愈发危险,缓缓从他的身上落下,落向地上的宝剑。
这时,不知怎么想的,他竟突然双手抬起,躬身拱手一礼,
“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