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洛沉默地抱着秦玥离去,并未回头。
因大年三十的缘故,奴婢们要么告假省亲要么早早歇息,王府内很是孤寂,廊边连绵摇曳的大红灯笼,勾勒着那高大笔直的阴影。
“咻、嘭!”
“噼啪、哗!”
尖利的呼啸划破夜空,秦玥遂声偷偷看去,一朵朵、一簇簇花火跃上高空,绚烂轰然绽放,金菊、彩柳、火树、银花,龙尾城的天空流光溢彩,渐渐隐没了月色,硫磺和硝烟顺着风飘入王府,那里面似乎有许多欢声笑语。
秦玥的小脑袋瓜忽然想到,前几天爸爸跟别人放烟花,没跟父王放过呢。
绽放天空的光火,不时勾勒着秦青洛冷硬的侧颜,明明灭灭。
小家伙感觉到哪里不对,只乖乖地卧在秦青洛的怀里,没有吱声。
或许她隐隐约约记得,好久之前,秦青洛并不待见她。
与其说是忽视,无过乎是憎恨。
憎恨这个强塞入怀里的生命。
走到了往日的暖房附近,奶妈早早便在等候了,会审时度势的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接秦玥:“王爷,把姑娘给我吧,时辰也不早了。”
按照往常,秦青洛会面无表情地把秦玥递过去,再嘱咐一两句。
只是这一回,她并未松手,甚至连递过去的意思都无,奶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秦玥正想往下滑,却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倏然收紧,把她牢牢抱在怀里。
奶妈只好把手讪讪收回。
女子王爷仍旧一言不发,缓缓起步走过暖房。
秦玥莫名有些害怕,趴在她的肩窝上,贴得更紧了。
顺着小路而走,转过重重廊庑,来到了主居的院落,她推开了门,这时,终于把秦玥放了下来。
秦玥仰着小脸,依旧不安地看着母亲。
秦青洛脱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屋内没有很多灯,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以至于女王爷大半张脸都笼在阴翳里。
那蛇瞳在阴翳里更显幽深,直直盯着秦玥,竖起瞳孔微微颤动,仿佛勾勒着秦玥的轮廓,她的眉脚,与她父亲真像……
“孽种。”
秦玥一呆,父王好久没这样叫过她。
“父、父王……”她有些发颤地喊了声。
而后她走前几步,抱住了秦青洛的小腿。
许是被这小小的动作唤起了一丝母性,秦青洛眸光不再那般锋锐,她推开了秦玥,在厅中踱步,而后引了长明灯的火,点燃起了一盏油灯。
她举着灯,似在寻什么。
末了,她将悬挂在西壁的宝剑取了下来,那原是用来镇煞辟邪的剑,哗的一声,抽出近半,灯下寒光烁烁。
她仿佛在挑灯细赏宝剑美妙的纹路。
秦玥打了个冷颤,好似那把剑会斩向她。
“孽种…过来。”
秦玥一时不敢过去,双腿发颤着,微微摇头,可又不敢真不过去,便挪动挪动身子,走一步又退半步。
“不杀你。”
话音落下,见父王的眸光愈发危险,秦玥还是走过去了。
父王宽大的臂弯把她搂在近前。
她没有看她,而在看剑,接着她听到父王喃喃一句,
“若我只是寻常一将门女,今夜必自刎于此剑之下。”
秦玥一滞,尽管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意识到那是不好的东西。
她焦急大喊:“父王不要!”
那蛇瞳自明灭不定的阴翳地缓缓扫了过来。
秦玥瑟瑟发抖,可在不知怎么的本能下,两只小手用力抓住了那宝剑。
她力气一时有点大,把宝剑从父王手里夺走了,往地上一丢。
“剑、剑剑坏!”
“父王、父王不要剑剑……”
“要、要玥儿。”
秦青洛望着那柄被丢出去的剑,只咫尺之间,她道:“这剑不坏。”
“玥儿说剑剑坏、就、就坏。”小家伙道。
秦青洛回头又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道:“你与你爹一般独断专横。”
许是福至心灵,秦玥似有所悟,道:“是爸爸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