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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家与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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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的离愁来得快,去得也快。

  终归是要被生活不断推着向前走的。

  十月二十号,武康路那栋老洋房,在许成军的“钞能力”加持下,终于彻底空了出来。

  最后一户搬走那天,街道房管员王阿婆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刷过漆的铁艺大门,啧啧称奇。

  “我勒上海做了三十年房管员,从来呒没看见过空房子空得介快!”

  她操着一口软糯的上海话,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许老师真是好福气啊!钞票花下去,人家搬得比兔子还快!”

  苏曼舒站在旁边,笑着回应:“王阿姨,侬辛苦了。迭段辰光亏得侬帮忙,勿然阿拉哪能搞得定?”

  王阿婆摆摆手:“啥人帮忙啦?是侬自家人争气!那些人家拿了钞票,跑得飞快,我啥事体也呒没做。”

  苏曼舒笑笑,没再客气。

  等王阿婆走远了,她才转过头,看着许成军,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钞能力’?”

  许成军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效果显著。”

  苏曼舒“噗嗤”一声笑了。

  房子是空出来了,可空出来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

  许成军推开那扇大门,往里走了一步,就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几棵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树,枝叶疯长,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遮得暗无天日。

  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破烂——破竹筐、烂木板、缺了腿的椅子、生了锈的铁皮桶……活像个垃圾回收站。

  再往里走,更惨。

  一楼那间原本宽敞的客厅,被木板隔成了两半,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地上坑坑洼洼,有几处还泛着可疑的水渍。

  厨房里,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黑得发亮,水池里堆着几个没洗的碗,已经长出了绿毛。

  厕所就更别提了,那股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二楼也没好到哪儿去。

  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有几块已经塌陷了。

  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天花板上有几个大洞,能直接看到屋顶的瓦片。

  许成军和苏曼舒站在一片狼藉中,面面相觑。

  这特么能住??

  本来,他们对这个新家有过无数美好的构想。

  院子里种上花,客厅里摆上书架,阳台上放两把藤椅,傍晚的时候,可以坐在那儿喝茶看夕阳……

  可现在眼前这一地鸡毛,把那些构想砸得粉碎。

  “这……”苏曼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得怎么搞?”

  许成军也懵了。

  他上辈子住过筒子楼,住过单元房,甚至租过的别墅,可从来没有亲手装修过房子。

  这辈子更是两眼一抹黑——连水泥和石灰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设计、施工了。

  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许成军一咬牙:“找人!”

  找谁呢?

  复旦没有建筑系。

  这是许成军打听之后才知道的——复旦的工科底子薄,建筑学这种专业,当时真没有。

  上海搞建筑最厉害的,是同济。

  可同济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苏曼舒想了想,说:“我妈可能有路子。”

  沈玉茹听说这事儿,二话不说,翻出通讯录,打了几个电话。

  她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几通电话下来,还真让她搭上了线——同济大学建筑系有个年轻教师,叫郑诗龄,三十多岁,刚从研究生毕业留校没多久,据说专业极强,对老洋房改造很有研究。

  “这个人行不行?”沈玉茹问。

  那行么?

  那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啊?

  没见过设计世博会的设计个人住宅啊!?

  这个郑诗龄,后来会成为中科院院士,会成为世博会的主题演绎总策划师,会成为中国建筑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行。”

  他说,“太行了。”

  可问题是,人家凭什么帮你?

  苏连诚听说这事儿,皱着眉头说:“成军,你找这个人干什么?那么多大教授你不找,找个年轻讲师?你要是没那个面子,我帮你找——我跟同济的戴复强教授有过几面之缘,那可是真正的大家。”

  许成军笑笑:“爸,您别急。我找郑老师,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知道这人以后会成院士吧?

  也不能说,这样我房子能升值?

  接下来的几天,许成军跑了三趟同济。

  第一次去,郑诗龄不在,说是去外地调研了。

  第二次去,郑诗龄在,但正赶上一个课题的关键期,头都没抬,就把他打发走了。

  第三次去,许成军提着两瓶七宝大曲和一盒杏花楼的月饼,站在同济建筑系门口,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郑诗龄终于出来了。

  他看着许成军,又看看他手里那两瓶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感动,还有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轴”的哭笑不得。

  你踏马搞三顾茅庐啊!

  “许教授,”他说,“你这是何苦呢?”

  许成军笑笑:“郑老师,我是真心求您帮忙。那房子我去看了,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您是行家,您给指点指点,哪怕就几句话,我也感激不尽。”

  郑诗龄叹了口气,让他进门。

  两人坐下,聊了一个多小时。

  郑诗龄给他讲老洋房的结构特点,讲装修的基本流程,讲需要哪些材料、哪些手续。

  许成军听得云里雾里,但使劲记着。

  临走时,郑诗龄说:“许教授,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个课题太紧,下个月就要交报告,我这会儿分身乏术。”

  许成军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走后,郑诗龄的同事——同系的戴复强教授——从里屋出来,问:“老郑,谁啊?”

  郑诗龄苦笑:“复旦中文系那个许成军。想让我帮他设计房子。”

  戴复强眼睛一亮:“许成军?就是那个二十三岁评副教授的?”

  “就是他。”

  戴复强想了想,说:“老郑,人家也是诚心来的。你看他来了三次,每次都提着东西,礼数周到。再说了,这人现在是全国文坛的风云人物,你帮了他,以后跟他们复旦打交道,也方便不是?”

  郑诗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我这课题……”

  “实在不行,”戴复强说,“咱俩一起干。老洋房改造这块,我也有些经验。你负责设计,我帮你盯着施工,一人分担一半,总行了吧?”

  郑诗龄愣了愣,看着戴复强。

  “老戴,你这是……”

  戴复强摆摆手:“别误会。我这么大岁数还有那么多心思么!”

  郑诗龄撇嘴:谁还没个一儿半女啊~

  十月二十五号,郑诗龄和戴复强一起,出现在武康路的洋房里。

  许成军又惊又喜,连忙把两人迎进去。

  郑诗龄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进门就四处打量,时不时掏出本子记几笔。

  戴复强则随和得多,一边看一边跟许成军聊天,问他想要什么样的风格,有什么特别的诉求。

  许成军老老实实说:“我和曼舒商量过,就两点:她想要个花园,我想要个书房。其他的,您二位看着办就行。”

  郑诗龄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许成军。

  “……没了?”

  “没了啊。”

  许成军理所当然地说,“还有啥?”

  郑诗龄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您对客厅有什么想法?对卧室有什么要求?厨房怎么布局?卫生间要不要改造?采光问题怎么解决?保温层要不要加?门窗要不要换?”

  许成军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曼舒在旁边也懵了,小声说:“我们……我们就是想要个花园和书房……”

  郑诗龄默默合上本子,转头看向戴复强。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房子给这俩人住,真是白瞎了。

  戴复强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郑,算了算了。人家是搞文学的,哪懂这些。咱俩就按咱们的想法来,弄完了让他们看。”

  郑诗龄叹了口气,重新打开本子。

  接下来的几天,郑诗龄和戴复强几乎天天泡在那栋洋房里。

  他们量尺寸,画草图,讨论方案,争论细节。

  有时候为一个窗户的位置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为突然冒出来的灵感击掌相庆。

  许成军偶尔过去看看,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端茶倒水。

  一周后,方案定了。

  郑诗龄拿着厚厚一沓图纸,给许成军和苏曼舒讲解:“外墙保持原来的清水红砖,这是老洋房的特色,不能动。屋顶翻修,但保留原来的坡度。门窗全部换成新式的,但样式按老照片复原。一楼打通,做客厅和餐厅。二楼南边给你们做书房,北边是主卧和次卧。三楼阁楼可以改成客房或者储藏室。院子里重新规划,种上花木,铺上石板小路,再放一套石桌石凳……”

  他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多小时。

  许成军和苏曼舒全程点头,满脸“您说得对”。

  最后,郑诗龄问:“怎么样?”

  苏曼舒眼睛亮晶晶的:“花园真不错!”

  许成军也点头:“书房够大。”

  郑诗龄攥紧了手里的图纸。

  戴复强在旁边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活,都交给了沈玉茹。

  这位王熙凤式的人物,办这种事最拿手。

  她发动了自己的人脉,找来了几个靠谱的上海老师傅——木工、泥瓦匠、油漆工、水电工,全是熟人介绍,手艺信得过。

  八十年代初,还没有“装修公司”这个概念。

  想装房子,全靠熟人介绍。那些老师傅,上海话叫“做生活的师傅”,各个身怀绝技,但也各有各的脾气。

  沈玉茹一个个登门拜访,好说歹说,才把人请来。

  施工那阵子,武康路那栋老洋房,天天热火朝天。

  木工师傅在二楼锯木头,锯末飞得满院子都是。

  泥瓦匠在一楼砌墙,砖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油漆工在刷门窗,那股味道熏得人眼睛疼。

  水电工在墙上凿洞,电钻的声音刺得人脑仁儿疼。

  沈玉茹天天守在工地上,盯着进度,催着材料。

  这年头,装修材料全凭票供应——木材要票,水泥要票,玻璃要票,油漆也要票。她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亲戚朋友,到处换票、借票、买票。

  有时候为了几块玻璃,得跑好几个地方。

  可看着那房子一天天变样,所有人都觉得值。

  郑诗龄隔三差五来看,每次来都皱眉头,挑出一堆毛病:“这个窗框歪了,拆了重做。”

  “这个墙角的处理不对,返工。”

  “这个颜色太深了,换一种。”

  那些师傅被他折腾得够呛,但最后出来的效果,确实不一样。

  许成军和苏曼舒看了都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真行啊!找人还是有找人的道理!

  眼看着房子一天天成型,那些图纸上的线条,渐渐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墙、可以踩上去的地板、可以推开的窗。

  图纸上还看不大分明,可当最后一层脚手架拆掉、院子里的杂物清空之后,整栋房子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许成军和苏曼舒站在门口,愣是看了好几分钟没说话。

  那是一栋让人说不出哪里特别、但就是挪不开眼的房子。

  郑诗龄给这房子定的调子,叫“简约的现代主义与老上海法式风情的融合”——这是他在图纸上写的话。

  许成军当时看了没感觉,现在站在眼前,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墙保留了原来的清水红砖,但把那些风化破损的砖一块块替换掉,又用特制的勾缝剂重新填了砖缝。

  那红色不艳,不暗,恰到好处地透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老照片里那种被时光浸润过的颜色。

  阳光下,整面墙泛着淡淡的暖光,不张扬,但就是耐看。

  门窗全部换成了新式的钢窗,但样式是按照郑诗龄从档案馆翻出来的老照片复原的——那种细细的窗棂,简洁的线条,推开时有一种沉甸甸的手感。

  窗框刷的是深灰绿色的漆,不近看看不出来,走近了才发现,那颜色里掺了极细的铜粉,阳光一照,隐隐闪着光,却不刺眼,像是老物件上那种岁月磨出来的光泽。

  最绝的是那扇大门。

  原来的铁艺门锈得不成样子,郑诗龄让人拆下来,照着原样重新打了一扇。

  铁艺的纹样是藤蔓缠绕的花枝,每一根线条都手工弯出来的,焊接处打磨得看不出痕迹。刷了黑色的漆,不是那种死黑,是掺了一点蓝的黑,远看是黑的,近看泛着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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