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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骨子里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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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舒“噗嗤”一声笑了:“就你?还混饭吃?你这一顿饭吃了多少人半个月工资。”

  许晓梅在旁边插嘴:“哥你别谦虚了!你要是开演唱会,我第一个去买票!”

  许成军把歌本还给她,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在放着那首《兰花草》。

  “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但愿花开早,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开得许多香……”

  许成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1981年的秋天,就这样,在一首来自远方的歌里,慢慢地来了。

  9月底,鲁迅诞辰 100周年纪念活动在全国展开,学术界重评鲁迅精神与当代意义。

  复旦大学内部也举办多场纪念活动,许成军作为代表参加。

  9月 20日,我国首次成功发射“一箭三星”,用一枚火箭将三颗空间物理探测卫星送入轨道,标志航天技术实现重大突破。

  中国首台“银河- I”巨型计算机通过验收,运算速度达每秒 1亿次,用于国防气象计算。

  一时间举国欢呼雀跃,无数学子上街挥舞红纸。

  不过大喜之后必有国运平衡,

  十月五号这天,许成军难得在教研室多待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乱响。

  他探头一看,几个男生正抱着收音机往宿舍跑,有人边跑边骂,有人蹲在路边不走了。

  章培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体育报》,脸色不太好。

  “输了。”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撂,“零比一,输给新西兰了。”

  许成军愣了一下,旁边老师提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男足世界杯预选赛。

  “输给新西兰?”旁边一个年轻教师凑过来,“那可是大洋洲的球队,连他们都踢不过?”

  “何止新西兰,”章培横叹气,“之前还输给科威特,零比三。算上这场,基本没戏了。”

  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有骂裁判的,有骂教练的,有骂队员的。

  那个年轻教师越说越激动,最后来了一句:“连新西兰都赢不了,还谈什么冲出亚洲?”

  章培横没参与讨论,只是看着许成军。

  “成军,怎么不见你多生气?”

  许成军摊摊手,那表情,三分无奈,七分认命:“我怕我死的时候,这气都生不完。”

  章培横一愣,继而失笑:“要有信心嘛。我们都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足球也一样,慢慢来,总会进步的。”

  许成军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看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师兄,”他慢悠悠地说,“勿谓言之不预也啊。”

  “什么?”

  “没什么。”许成军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我说,您这信心,我佩服。”

  章培横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他当然不知道,许成军脑子里闪过的,是未来几十年的漫长等待,是一代又一代人喊着“冲出亚洲”的口号,然后一次次倒在预选赛的门槛上,是一句“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从新鲜梗变成老段子,最后变成刻在骨子里的宿命感。

  有些气,是真的生不完的。

  第二天,许成军收到了教务处的正式通知。

  硕士学位课程考试全部合格,学分修满,政治思想鉴定通过,论文经导师审阅签字,正式进入答辩流程。

  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答辩时间,十月八日上午九点;答辩地点,文科楼二楼阶梯教室;答辩委员会主席,郭少虞先生。

  许成军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凛。

  郭少虞。

  中国文学批评史学科的奠基人之一,复旦中文系的镇山之宝。

  老先生今年八十多了,早已不问系里俗务,能请他出山担任答辩主席,足见学校对这批首届学位制毕业生的重视。

  八号一早,许成军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骑着车去了文科楼。

  二楼阶梯教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今年毕业的中文系研究生,古代文学的、现当代文学的、文艺理论的,三四十号人挤在走廊里,有交头接耳的,有来回踱步的,有对着稿子念念有词的。

  许成军来得不早不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几个认识的。

  这一年多他忙着写论文、搞翻译、折腾《浪潮》,跟同届的研究生打交道都不多,更别说上一届的。

  不过这不妨碍别人认识他——他往那儿一站,就有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那种“原来就是他”的了然。

  “成军师弟!”

  一个戴眼镜的师兄坐在他身旁,一脸紧张地跟他握手。

  这人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眼镜腿上缠着胶布,一看就是个苦读出身的老实人。

  “师兄好。”许成军客气地点头。

  “我叫王志明,搞先秦文学的。”那师兄搓着手,手心全是汗,“你、你不紧张吗?”

  许成军看着他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心里有点想笑。

  这位王志明师兄,面相周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额头沁着细汗,嘴唇微微发干,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一会儿攥拳,一会儿松开,活像第一次登台的学生。

  “师兄宽心,”许成军温声道,“到了答辩环节,只有放手一搏。若是心思太多,反而不好。”

  王志明听得连连点头,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师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文学评论》。

  她看了看王志明,又看了看许成军,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志明师兄,你听成军师弟说话,那可不行。”

  王志明一愣:“怎么?”

  “人家成军师弟的论文,是季羡霖先生亲自点明夸奖的,”那师姐扬了扬手里的杂志,“喏,这期《文学评论》上还专门写了文章讨论。人家早就上过北大学报了。你让他教你‘不紧张’?”

  王志明那张脸,本来就苦,这下更苦了。

  “啊?”他张了张嘴,看看许成军,又看看那师姐,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憋出话来。

  那表情,活像一只被雷劈了的呆头鹅。

  许成军忍不住笑了,正要说什么,教务员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许成军!许成军在不在?轮到你了!”

  许成军冲王志明一拱手:“师兄,我先去了。祝你顺利。”

  说完,他转身,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推开了那扇门。

  一进门,许成军就愣住了。

  一进答辩教室,别人没见,就见章培横那刻意板着又讶异不住笑的脸。

  一时诧异,却又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古典文献学一共就四个正教授,师兄在其中确实是合理不过。

  而正中间那位,满头银发,面如冠玉,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支老式钢笔,正是复旦中文系的老主任,中国文学批评史的一代宗师——郭少虞先生。

  郭先生右手边,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学者,戴着厚厚的眼镜,气质儒雅,那是研究魏晋南北朝文学的王云熙教授。

  左手边……

  许成军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位七十上下的老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颧骨微微突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中透着犀利。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份论文,正在翻看。

  许成军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份论文——那是他自己的。

  郭少虞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笑了。

  “成军,快进来,快进来。”他招招手,等许成军走到跟前,才指着左手边那位老者说,“这位,你认识不认识?”

  许成军老老实实地摇头。

  郭少虞哈哈大笑。

  “这是季羡霖先生!北大的季羡霖!”他指着那老者,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一听说你要答辩,羡林兄直接从BJ飞过来了。说是来上海开会,可巧不巧,这‘会’开的就是你的答辩会!”

  许成军愣住了。

  季羡霖。

  那位在论文评语上写下“此文非一般硕士论文可比,实乃一部具有范式革命意义的开创性著作”的季羡霖。

  那位他素未谋面、却以一纸评语把他推上学术风口浪尖的季羡霖。

  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季羡霖放下论文,抬起头,冲许成军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眼角却带着细细的笑纹,透出一股子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成军同志,别紧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真来上海开会的——华东师范大学有个学术交流会,正好赶上。少虞兄听说我在,大手一挥,特批我坐在这儿‘旁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旁听归旁听,该听的,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漏。”

  郭少虞在旁边插嘴:“什么‘旁听’?羡林兄太谦虚了。你既然坐在这儿,那就是评委。我们复旦的答辩,欢迎一切有真学问的人来挑刺。”

  几位评委都笑了。

  许成军也笑了。

  他心里那点隐隐的紧张,在这一笑之间,消散了大半。

  “行了,”郭少虞收起笑容,正色道,“许成军同志,开始吧。用十分钟,简单陈述你的论文。然后各位老师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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