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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吉祥如意、踏破门槛(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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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今年晚会,有李古一老师唱《乡恋》呢!”

  许晓梅兴奋地说,“我们同学都可喜欢了。”

  “那歌……是不是有点太软了?”许志国微微皱眉,老一辈的审美还比较传统。

  “爸,这叫抒情,好听就行!”许晓梅反驳。

  许成军笑着打圆场:“都听听,过年嘛,热闹喜庆就好。”

  饭吃到一半,陆秀兰忽然停下筷子,望着桌上那盆红烧肉炖粉条,轻轻叹了口气:“这粉条……建军最爱吃炖得烂烂的,吸足了肉汤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许晓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父母和哥哥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扒饭。

  许志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他在部队,吃得也不差。信里不是说了么。”

  “嗯,说了。”陆秀兰赶紧点头,扯出笑容,“我就是随口一说……来,成军,晓梅,吃鱼,年年有余!”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又恢复了忙碌夹菜的样子。

  许成军看着母亲眼角掩饰不住的细纹,看着父亲饮酒时微微用力的手指,心中了然。

  那份深沉的牵挂,就如同这满桌的菜肴,看似丰盛热闹,但总有一个位置,是虚位以待的;总有一份味道,是专属于那个远方未归人的。

  他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嘴里。

  粉条滑软,浸透了肉汁的浓香,确实美味。

  兴许父母在想:建军,你在边境线上,今夜吃得上热乎的年夜饭吗?是不是也在和战友们一起,以水代酒,遥祝家人安康?扣林山的风,是否刺骨?阵地前的月色,可还明亮?

  鞭炮声越发密集了,仿佛要炸开整个旧岁,迎接全新的、充满希望的1981年。

  家家户户的灯火,在皖北的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的尽头,在祖国南疆漫长的边境线上,还有无数点如星火般执着闪亮的灯光,那是哨所,是阵地,是无数个像许建军一样,为了这万家灯火的团圆与安宁,而选择坚守的身影。

  边关月明,照见铁血,也照见柔情。

  家国之间,便是如此,千丝万缕,魂梦相系。

  许成军举起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过后,是回甘。

  八十年代的三十感觉又长又过不完。

  年夜饭的余味还在舌尖盘桓,碗筷刚刚撤下,电视里春节晚会的开场音乐尚未响起,左邻右舍串门拜早年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便已如约而至,踏破了许家小院的门槛。

  最先登门的,并非寻常邻居,而是几位穿着整齐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的干部模样人物,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扛着笨重的海鸥牌双反相机,另一个拿着笔记本。

  为首的是县民政的一位副局长,姓赵,旁边是县人武的干事,还有县宣的一位同志。

  “许校长,陆大姐,过年好啊!”

  赵局长笑容满面,声音洪亮,手里提着印有“光荣军属”字样的红色网兜,里面装着红纸包着的红糖、几包香烟、一封慰问信,还有两条印着“慰问最可爱的人”的毛巾和一块香皂。

  人武部干事则拎着一小袋米和一瓶豆油。

  “赵局长,王干事,李同志,快请进,请进!过年好,过年好!”

  许志国和陆秀兰连忙迎上去,有些意外。

  “我们代表县委、县政府、县人武部,来慰问咱们光荣的军属,特别是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将士的家属!”赵局长热情地握手,“许建军同志在前线保卫祖国,辛苦了!你们在家支持他,也是功臣啊!”

  陆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有点红,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他在前线才是真辛苦……谢谢组织惦记,谢谢领导……”

  许志国也郑重地道谢,招呼客人坐下。

  赵局长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闻声从里屋出来的许成军身上,笑容更加热切:“这位就是许成军同志吧?哎呀,真是年轻有为!不仅是光荣的军属,更是咱们县里、咱们国家的文化名人啊!你的作品,影响很大,教育意义深远!”

  宣传部那位李同志立刻接话:“是啊,许成军同志,《暧昧》那本书,还有近期在《光明日报》上的文章,我们好多同志都认真学习过,写得深刻,反映时代啊!这次来,一方面慰问军属,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请许成军同志谈谈创作体会,或者对咱们县里精神文明建设的看法……”

  扛相机的年轻人已经调整好了角度,镜头对准了许成军和慰问品。

  许成军心里明白,这是拥军活动与宣传需求撞在了一起。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态度明确:“谢谢各位领导关心。我大哥在前线尽职,我们家属做些力所能及的支持是应该的,感谢组织的慰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相机,“至于我个人和作品,实在不值一提。今天是除夕,合家团圆的日子,咱们还是多说说拥军优属,多关心所有军属家庭的生活。采访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干脆。

  赵局长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来时确实得到过暗示,如果能顺便采访到许成军,做个“军属模范与文化先锋”的结合报道,那是再好不过。

  但眼见许成军态度坚决,且说的在理——大年三十追着人采访,也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哈哈,许成军同志太谦虚了!”

  赵局长打了个哈哈,“也好,也好,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谈工作!许校长,陆大姐,这些慰问品你们收下,一点心意。祝你们新春愉快,也希望建军同志在前线一切平安,早传捷报!”

  又寒暄了几句,慰问团便礼貌地告辞了。

  许志国和陆秀兰一直送到院门口。

  刚送走这拨,左邻右舍真正的“串门大军”便涌了进来。

  门槛几乎要被踏平。

  住在斜对门的刘婶子嗓门最大,人还没进堂屋,声音先到了:“秀兰!志国!过年好啊!哟,成军也在家呢!可算见着真佛了!”

  她身后跟着自家老头子、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半大孙子,一大家子。

  手里也没空着,端着一碗刚炸好的、金灿灿的馓子。

  紧接着,隔壁的副校长刘海平一家,前院的李会计,后巷的孙木匠……

  熟识的、半熟不熟的,甚至只是同住一条街、平时点头之交的,都借着拜年的由头,挤进了许家本就不算宽敞的堂屋。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气,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许成军身上瞟。

  对于光荣街,乃至整个东风县很多人来说,能和许成军——这个名字频频出现在全国性大报刊上、据说文章还被翻译到外国去的“大作家”,住在同一条街,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那可是能说道好多年、脸上倍儿有光的事。

  堂屋里顿时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男人们互相敬着烟,瓜子皮、花生壳很快铺了一地。

  电视里晚会的歌舞声几乎被淹没。

  “成军啊,听说你写的那个《暧昧》,人都抢着看?”刘婶子的儿媳,一个烫着时兴“菜花头”的年轻媳妇,挤到许成军旁边,好奇地问。

  “就是普通的小说,大家抬爱。”许成军客气地笑笑,递过去一把瓜子。

  “啥普通小说啊!”孙木匠的大儿子,在县机械厂上班,嗓门粗,“我媳妇她们纺织厂的女工,传阅那本书都快翻烂了!成军哥,你咋那么会写呢?”

  “是啊是啊,”

  李会计扶了扶眼镜,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本《收获》,翻到某一页,“这篇,《试衣镜》,也是你写的吧?这景物描写,绝了!我念给上中学的儿子听,让他学学!”

  许成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文章,只能点头:“李叔过奖了。”

  只是这玩意给你儿子听,怕是回头要掀你家锅盖的。

  “成军,给签个名呗!”

  刘婶子的孙子,一个半大小子,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本《电影画报》,封面是《庐山恋》的剧照,翻到内页一篇关于许成军的简短报道旁边,“我们同学都不信我跟你是邻居,你给我签个名,我开学亮瞎他们眼!”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对对对,成军,也给我签一个!就签这挂历上!”

  “我这儿有《滁州日报》,上面有你的访问记……”

  “成军哥,给我课本扉页签一个行不?鼓励鼓励我学习!”

  甚至有位大妈,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给我孙子签个,写句鼓励话,让他以后也像你这么有出息!”

  一时间,堂屋里此起彼伏都是求签名的声音。

  人们拿出各种能写字的物件,杂志、报纸、笔记本、课本、甚至是一张红纸,眼神热切地看着许成军。

  许志国和陆秀兰看着这场面,心情复杂。

  骄傲自然是有的,儿子出息到这份上,当父母的脸上有光。

  但也有些无奈和心疼,这大过年的,儿子连个清静都难有。

  许成军也是哭笑不得。

  他理解这种朴素的崇拜和“与有荣焉”的心态,这年代,文化名人有着近乎神圣的光环。

  他不想冷脸拒绝这些热情的邻居。

  于是只得接过笔,耐着性子,在各种各样的“载体”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偶尔应要求写上一两句“学习进步”、“新春快乐”之类的吉祥话。

  他签名的时候,周围往往围着一圈人,屏息看着,仿佛在观摩什么了不得的仪式。

  每签完一个,拿到签名的人便会如获至宝,小心收好,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跟同伴炫耀:“看,许成军亲笔签的!”

  这热闹持续了好一阵。

  直到电视里传来姜坤、李雯华相声《如此照相》的熟悉开场,大家的注意力才被稍稍吸引过去一些,堂屋里的声浪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哥,三嫂,过年好啊!哟,这么热闹!”

  是四姑许萍和四姑父于旺来了,后面跟着他们的女儿于秀秀。

  许萍手里拎着一个竹篮,上面盖着白布,隐隐透出油炸食物的香气。

  于旺则抱着一个用红纸封口的玻璃瓶,看样子是自家酿的米酒或甜酒。

  于秀秀跟在父母身后,手里也提着个小布袋。

  “四姐,四姐夫,秀秀,快进来!”陆秀兰连忙迎上去,接过东西,“正想着你们该来了!”

  许萍一家人的到来,让堂屋里的“粉丝”气氛稍稍降温——毕竟是实在亲戚。

  邻居们又寒暄了一阵,看着电视,嗑着瓜子,慢慢地,有些人开始告辞,去往下一家拜年。

  堂屋里终于清静了不少。

  许成军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于秀秀。

  快一年不见,这姑娘似乎长开了些,个子好像高了点,气质依旧文静,但眉眼间多了些大学生特有的书卷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裤子,裤线笔直,上身是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翻在外面,外面套着件半旧的藏蓝色罩衣。

  这装扮,在1981年的大学校园和城镇青年中,堪称经典,既朴素大方,又透着青春的朝气。

  “秀秀!”许晓梅亲热地拉过于秀秀的手,“你可来了!大学怎么样?好玩吗?”

  “还好,课程比高中紧,但也挺有意思的。”于秀秀浅笑着,看到许成军,也礼貌地叫了声“成军哥”。

  两个姑娘很快凑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晓梅,明天年初一,县电影院放《屠夫状元》,可好笑了!咱俩去看呗?”于秀秀兴致勃勃地提议。

  《屠夫状元》是西安电影制片厂1980年出品的古装喜剧片,情节热闹,歌颂善良,讽刺势利,这年头极受欢迎,往往一票难求。

  许晓梅在上海其实早就看过了,但此刻看着于秀秀期待的眼神,想到这年头娱乐活动确实匮乏,看过的电影再跟好朋友看一遍也是一种乐趣,便爽快答应:“好啊!我正想找电影看呢!明天一起去!”

  大人们这边,许萍把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是炸得酥脆的馓子和麻叶,还有自家做的芝麻糖。

  于旺把那瓶甜酒放到桌上:“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甜丝丝的,女人孩子也能喝点。”

  陆秀兰高兴地收下,又拿出自家的糖果瓜子招待。

  许志国和于旺聊起了县里中学的情况,许萍则和陆秀兰钻进厨房,不知嘀咕什么家常去了。

  堂屋里暂时只剩下许成军和两个说悄悄话的姑娘,以及电视里热闹的晚会节目。

  看着于秀秀和妹妹聊得投入的侧脸,许成军忽然想起去年车站送别时,她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谈了仨”和后续那封“值不值得”的情书。

  当时匆匆给了她张爱玲那句话,也不知后续如何。

  好奇心终究没压住。

  趁许晓梅被电视里某个小品逗得前仰后合,暂时没注意这边时,许成军状似随意地踱到于秀秀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句:

  “哎,秀秀,去年车站……你那三个追求者,后来咋样了?”

  于秀秀正看着电视,闻言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转头看向许成军时,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慌、羞愧,还有一丝后怕。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笑哈哈的许晓梅和厨房方向,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

  “成军哥……别、别问了……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很低,带着浓浓的懊悔和唏嘘:“那个……写信问‘值不值得’的中文系那个……他,他把给我写情书、还有我回信的事,跟他室友炫耀……不知怎么,传到系里辅导员那儿了……说我们……‘作风轻浮’,‘影响很坏’……他挨了批评,差点背处分……我、我也被叫去谈话了……系里让我‘注意影响’,‘端正态度’……”

  于秀秀的眼圈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另外两个……知道这事后,也都……疏远我了。其实……其实我也没真想同时怎么样,就是……就是没想清楚,觉得有人喜欢,挺高兴的……”

  她抬起头,眼里水光朦胧,看着许成军,满是后怕和感激:“成军哥,谢谢你当时给我写那句话……我回信就写了那句。后来出事,辅导员问我,我说我就是用这句话婉拒他,表明态度……好歹……好歹算圆过去一点。不然……不然更麻烦。”

  她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在学校里,我都不敢跟男同学多说话了……怕人说闲话。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许成军沉默。

  算你丫的运气好。

  他拍了拍于秀秀的肩膀,轻声道:“过去了就好。吃一堑长一智。大学时光宝贵,专心学习,提升自己,未来的路长着呢。”

  于秀秀重重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嗯,我知道了,成军哥。”

  这时,许晓梅回过头:“哥,秀秀姐,你们嘀咕啥呢?快看,马纪老师的相声!”

  “来了来了!”于秀秀连忙应声,调整表情,看向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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