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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吉祥如意、踏破门槛(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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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最是注重春节的节氛。

  腊月里那股子忙碌劲儿,到了年根底下,便酝酿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与期盼。

  无论天南地北,无论贫穷富贵,总要扫净屋宇,备足年货,贴上火红的春联,在一顿最丰盛的年夜饭里,送走过去一年的辛劳,迎接新岁的曙光。

  1981年,公历2月5日,农历辛酉年腊月三十。

  皖北平原的清晨,是在凛冽的干冷和隐约的鞭炮声中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陆秀兰就起了。

  厨房里的灯黄蒙蒙地亮着,映着她忙碌的身影。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柴火噼啪作响,烧得正旺。

  大铁锅里,热水滚着白汽,旁边案板上,昨晚发好的面团已经膨胀得几乎要溢出盆沿,散发着微微的酸香和麦香。

  “成军,晓梅,该起了!今天事儿多!”

  陆秀兰一边揉着面,准备蒸过年祭祖和待客用的枣山馒头、开花馍,一边朝里屋喊。

  许成军其实早就醒了。

  窗外传来的零星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的、不同于平日的、混合着硝烟、油炸食物和清扫后尘土气息的味道,都在提醒他——年,到了。

  他披衣下炕,走到堂屋。

  父亲许志国已经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晨光,用毛笔在一张裁好的红纸上写着什么,神色专注。

  桌上摊着墨汁和几副写好的春联,墨迹未干,透着一股新年特有的、带着文化味儿的喜庆。

  “爸,写春联呢?”许成军凑过去看。

  “嗯。今年咱家得贴新的。”

  许志国头也不抬,笔下稳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副贴大门。堂屋贴‘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他的字是标准的颜体,端庄厚重,一如他这个人。

  往年家境困难,春联多是买现成的,或者请街坊里字好的老人写。

  打去年起儿子出息了,家里境况也好转,许志国便重拾了这项“仪式”,自己动手。

  许晓梅也揉着眼睛出来了,闻到厨房飘来的油炸香气,顿时精神一振:“妈,炸圆子了?”

  “就你鼻子尖!”陆秀兰在厨房笑骂,“先洗脸去!炸东西还早,得等晌午油锅利索了再炸。我先蒸馍,蒸好了还得收拾鸡、煮肉。”

  在凤阳、在皖北,年三十的忙碌,是从清晨的厨房开始的。

  女人们是绝对的主角。

  蒸、煮、炸、炖,几乎要动用家里所有的锅灶,准备出够吃到正月十五的“硬菜”和主食。

  圆子(肉丸或糯米丸)是必备的,象征团圆;整鸡整鱼,寓意吉祥有余;大块的猪肉要炖得烂烂的,那是年夜饭上最实在的荤腥;各种花馍、枣山,既是供奉祖先的祭品,也是走亲访友的体面礼物。

  陆秀兰手脚麻利,指挥若定。

  许成军和许晓梅被打发去打扫院子,把最后一点落叶尘土清理干净。

  许志国写完春联,也搬了凳子出来,父子三人一起,将褪色破损的旧春联仔细撕掉,用熬好的浆糊,把崭新的、带着墨香的红纸对联端端正正贴在门框上、门楣上。

  红纸黑字,在冬日略显灰白的墙壁映衬下,格外鲜亮夺目,年的气息,一下子就浓烈了起来。

  贴好对联,许成军被陆秀兰派了个新任务:“成军,去街上割两刀红纸回来,要那种厚实鲜亮的!再去供销社看看,还有没有新到的挂钱和年画,再挑几张好看吉庆的。”

  东风县城的街道,今日已是另一番景象。

  平日里略显冷清的主街,此刻人流如织。

  沿街的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门口都排起了长队,人们提着篮子、攥着票证,购买着最后一批年货:凭票供应的带鱼、冻虾、糖果、糕点;不要票但紧俏的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红纸、鞭炮、烟花。

  个体户的摊子也冒了出来,虽然还不成规模,但卖的东西更灵活。

  自家炒的南瓜子、蚕豆,从南方贩来的、颜色鲜艳的柑橘、稀罕的香蕉,还有各种塑料的、纸糊的灯笼、风车、气球,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

  街上的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人群中兴奋地窜来窜去,手里攥着舍不得一次放完的小鞭,偶尔点燃一个扔出去,“啪”的一声,引来一阵欢笑或嗔怪。

  年轻男女的穿戴,也比往年鲜艳了些,虽然还是以蓝、灰、军绿为主,但偶尔能看到颜色更亮丽的围巾,或者款式更新颖的“面包服”。

  改开的春风,吹到皖北这小城,虽然尚未掀起翻天巨浪,但已在水面漾开涟漪。

  人们兜里可能比前两年稍微活泛了一点,胆子也大了一点,对“年”的期盼和装扮,也多了几分底气和选择。

  许成军挤在人群中,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朴实而热烈的年味。

  他买了红纸,又在供销社多挑了两张年画。

  屋里贴着一张,又买两张图个喜庆,这东西从后世来的他是看不厌的。

  一张是传统的“连年有余”,胖娃娃抱着大鲤鱼;另一张却有些新意,是表现“四化建设”的,工人农民和科学家并肩向前的画面,色彩鲜明,充满朝气。

  “美人图”这时候已经流行,但是许成军看着实在辣眼睛。

  买不得、买不得。

  挂钱选了寓意吉祥的“福”字和“春”字剪纸,还有精巧的窗花。

  往回走的路上,他听到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今年春节晚会,中央台要搞个大的?去年那晚会我看就挺热闹!”

  “可不是嘛!今年肯定更好看!我家那电视机,就等着呢!”

  “你家有电视?啥牌子的?”

  “牡丹的,12寸,攒了好久钱票呢……”

  “还是老许家厉害,京城牌14寸,啧啧……”

  话题不经意间又绕回到自家,许成军微微一笑,加快脚步。

  家里,陆秀兰已经蒸好了第一锅馒头,白白胖胖的枣山馒头和开花馍摆在盖帘上,冒着诱人的热气。

  许成军把买来的东西交给母亲。

  陆秀兰展开年画看了看,点点头:“这张好,喜庆!这张……也成,新气象嘛!”

  她指挥着,“晓梅,帮你哥把挂钱贴窗户上。成军,你把年画找个显眼地方贴上。”

  忙忙碌碌,时近中午。

  今年老许家和往日不同,去年年底,家里唯一的老人去世。

  打今年起,许成军就建议四口或者五口自己过年,陆秀兰欣然接受,许志国犹豫一二也是随口应下。

  年夜饭的筹备进入高潮。

  陆秀兰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挥汗如雨。

  大铁锅里,整只鸡在翻滚的汤水中沉浮;另一口锅里,红烧肉的酱香浓郁扑鼻;小灶上,油锅正旺,金黄色的肉圆子在热油中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许志国也被支使得团团转,杀鱼、剁排骨。

  许成军和许晓梅则负责打下手,剥蒜、洗菜、递盘子。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之中,有一种情绪,被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却又无处不在。

  没有人提起许建军。

  没有像往年那样,早早计算着他可能到家的日子,反复检查给他留的房间,念叨他爱吃的菜。

  陆秀兰准备饭菜时,依然分量十足,仿佛潜意识里还是按着五口之家的规模。

  但在摆放碗筷时,她只拿出了四副。

  许建军上次来信,是半个月前。

  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但语气轻松。

  他说一切安好,部队任务重,过年估计回不来了,让家里勿念。他特别提到,听说了成军火爆全国的消息,非常高兴,说“我弟弟就是有出息”;也知道了晓梅考上了华芳的消息,“咱们家也要出大学生了,真好”。他说他在前线很好,吃得好,睡得香,让父母保重身体,别惦记。

  信读了很多遍,纸边都有些起毛了。

  许志国把信锁在了抽屉里,再没拿出来。

  陆秀兰有时会望着南方发呆,但很快又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许成军能理解。

  1979年那场大规模自卫反击战结束后,边境并未真正平静。

  1980年至1988年,漫长的边境线上,轮战和对峙是常态。

  尤其是1981年,扣林山、法卡山等拔点作战相继发生,前线部队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的战备状态。

  春节,这个中国人最重视的团圆时刻,往往也是敌人可能趁机袭扰的敏感时段。

  巡逻、警戒、工事构筑、应急演练……

  任务只会更重,神经只会绷得更紧。

  “一家不圆万家圆”,这句话对于许建军和他的战友们,不是口号,是日常,是责任。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牵挂早已深入骨髓。

  不提,不是麻木,只是习惯了将那份担忧和思念,沉淀在心底最深处,用忙碌和寻常的生活来覆盖,仿佛不提,那份担忧就会轻一些,远方的人就能更平安一些。

  这是一种中国家庭特有的、沉默而坚韧的情感表达。

  午饭简单对付了一口。

  下午,真正的“除旧迎新”开始。

  许志国领着许成军,用长长的鸡毛掸子,将屋里屋外、房梁墙角积了一年的灰尘仔细清扫。

  陆秀兰和许晓梅则忙着擦洗家具、门窗,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被套。

  连厨房的灶台、碗柜,都被擦得锃亮。

  清扫完毕,整个家仿佛都焕然一新,弥漫着水汽的清新和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味道。

  接着是贴年画、挂钱、窗花。

  鲜红的颜色点缀在洁净的墙壁、窗户上,瞬间将节日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许志国把那副“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春联,端端正正贴在了堂屋正中的墙壁上方。

  一切准备停当,已是傍晚。

  天色渐渐暗下来,县城里零星的鞭炮声变得密集起来,空气中硝烟味更浓。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陆秀兰开始往八仙桌上端菜。

  今年许家的年夜饭,格外丰盛。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炖粉条,油亮的肉块颤巍巍的,粉条吸饱了汤汁;一整只金黄诱人的红烧鸡;一条寓意“年年有余”的糖醋鲤鱼;一大碗象征“团团圆圆”的炸肉圆子;还有腊味合蒸、凉拌三丝、白菜豆腐煲、炒青菜……

  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子。

  虽然大多是家常食材,但在陆秀兰的巧手料理下,色香味俱全,透着家的味道和过年的隆重。

  主食是中午蒸好的开花馍和枣山馒头,还有一小盆晶莹的白米饭。

  四副碗筷摆好,四个酒杯里斟上了许成军带回来的茅台,许志国到底没舍得全藏起来,年夜饭总要喝点好的。

  一家人围桌坐下。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炸开,拉开了除夕夜喧闹的序幕。

  紧接着,远远近近,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中间夹杂着二踢脚沉闷有力的“咚—啪”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欢笑。

  “来,咱们也碰一个。”

  许志国端起酒杯,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展的笑容,“过去一年,咱家喜事多,都是大好事。今年,希望咱们国家越来越好,咱们家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许成军和许晓梅也举起杯。

  陆秀兰笑着,眼眶却有些微红,她赶紧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许成军碗里:“多吃点,在外头辛苦。”

  又给许晓梅夹了个圆子:“晓梅也吃,上学费脑子。”

  “妈,你自己也吃啊!”许晓梅也给母亲夹菜。

  一家人吃着,聊着。

  许志国问了问许成军年后计划,许成军简单说了说。

  陆秀兰则关心许晓梅在大学里的生活,有没有适应,伙食怎么样。

  话题轻松而家常。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

  里面正在播放着喜庆的歌舞节目,为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预热。

  画面和欢快的音乐,为这顿年夜饭增添了背景音。

  这并非大家后来熟悉的直播春节晚会。

  1981年春节前夕,中央电视台与粤省电视台联合举办了一台春节联欢晚会,节目受到好评,为后来 1983年正式春晚奠定了基础。

  但这台晚会不是现场直播,也未形成固定品牌和全国性传统。

  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是在1983年 2月 12日 20:00现场直播的,由黄一鹤、邓在军担任总导演,马纪、姜坤、刘小庆、王经愚主持,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春晚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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