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亦眨了眨眼,看着站在那里的许成军,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成军同志这么了解马尔克斯的想法……难道你懂西班牙语?读过原版?”
许成军眉头一挑,看向王安亦。
这姑娘……
有点子茶味呢。
“我……”
“他会。”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断了许成军的回答。
众人望去,是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李晓琳。
李晓琳扶了扶眼镜,看向许成军,眼中带着回忆的神色:“成军同志第一次给我们《收获》投《试衣镜》那篇稿子的时候,附带的信件里就引用过一些西班牙语文学评论的片段,是他自己翻译的。我们编辑部的同事当时就很惊讶他的外语功底。”
“但是这也不代表你能了解马尔克斯,或者如果了解,你从什么途径?”
这话对许成军来讲就非常上纲上线了。
“爱荷华大学东亚系教授金介甫一直想翻译我的《红绸》,我们一直保持着文化上的交流,由此我对西方乃至拉美文学有一些基本了解。”
会场一震。
总是被这小子年纪迷惑,你刚日文版大卖,捐款赢得好大的名声,这又搞起来英文版了??
金介甫想要翻译《红绸》已经过去了一年,翻译工作基本完成,但是最后出版程序上一直被一些原因卡着,但是确实是保持着相对友好的交流。
“说的好像你翻译过《百年孤独》一样。”
吴叔阳撇嘴,许成军却是眼睛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我可以翻译啊!
翻译权一定程度代表什么?
解释权!
将一些世界文学主流以他许成军的想法解释过来,总比其他人乱来行。
早晚中文世界到处留下我许成军的痕迹~
“就算懂西语,和几位汉学家通信,也不代表你就真正了解马尔克斯,更不代表你有资格评判什么是文化殖民。你的这些观点,仅仅是你的个人……臆测?”
这话几乎是在质疑许成军哗众取宠、故弄玄虚了。
许成军看着吴叔阳,笑了。
“吴老师,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许成军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感谢,“您提醒了我一件事。”
吴叔阳一愣:“我提醒你什么?”
“您刚才说,‘说得好像你翻译过《百年孤独》一样’。”
许成军重复道,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为什么不能翻译呢?臆测地更彻底点嘛~”
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许成军,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翻译《百年孤独》?
你这在说什么??
许成军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愕然,他快速地说道,思路清晰如泉涌:
“如果我们对一种外来文学思潮的理解,始终依赖经过多重转译、可能已经掺杂了各种预设的评论和二手阐释,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要真正理解马尔克斯,理解他笔下的拉美现实,或许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亲手去触摸原文,在字句转换间,去体会他究竟在言说什么,又是如何言说的。”
他越说越快,一种新的、激动人心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开:
“与其争论这个概念的是非,或者盲目地模仿其皮毛,不如有人沉下心来,去做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工作。把它尽可能准确、忠实地翻译过来,同时,在翻译的实践中,保持对我们自身文化立场的清醒,在导言和译注中,发出我们自己的、基于平等文化对话立场的声音。”
“如果我们认为马尔克斯的写作是对抗文化霸权的范例,那么我们的翻译和引入工作,本身也应该是这种对抗的一部分——不是全盘接受一个被包装好的‘魔幻现实主义’神话,而是试图去还原一个作家在其具体历史和文化语境中的真实挣扎与创造。”
他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
哎呀,有点激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胆到近乎狂妄的想法震住了。
翻译《百年孤独》?
由许成军来翻译?
这……可能吗?
他有这个能力吗?
出版社会同意吗?读者会接受吗?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脑海中盘旋。
唯独不会想版权的事。
在我们发展中国家里是这样的。
吴叔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词穷。
他本想将许成军一军,却好像无意中推开了一扇连许成军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门。
“看来,关于如何向拉美文学学习,我们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新思路。或许,比急于创作更迫切的,是学会如何阅读,如何真正地理解。”
茹智鹃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总是不消停。
许成军回去就把自己关进屋里琢磨这个事。
思路挺好。
但是难度够大。
联系马尔克斯不难,他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通过老金的方式怎么也能联系到。
难得是啥?
版权啊~
历史上,我们92年才加入《伯尔尼公约》,现在才80年。
哦,你问84年黄金岩等人的中译本怎么卖了上千万册?
buer,我红色国家为人民翻译点文学作品,你好意思要钱?
人民作品为人民!
不过这也导致了1990年代中期老马访华时,他看到书店里满是自己的无授权作品却未获分文版税,愤怒宣称“有生之年甚至死后 150年都不会授权中国出版《百年孤独》“,成为版权谈判的最大障碍。
直到新经典副总编辑猿渡静子发出第一封申请版权的邮件,此后连续 6年坚持通信,表达诚意。
到了2008年,猿渡静子一封“隔着太平洋高喊大师“的信才打动马尔克斯。
关键点在哪啊?
致敬信!
众做周知,马尔克斯好点面子,某种意义上可以是“东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