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摆着一张老式的写字台,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压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衬着绿色的绒布。
桌上整齐地放着台灯、笔筒、一摞稿纸,还有几本书。
写字台旁边是个书架,占了大半面墙。
客厅里还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衣帽架。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方砖,擦得光亮。
主卧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褥。
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盏陶瓷台灯,灯罩是淡青色的,绘着竹叶。
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但该有的都有。
厨房的窗台上,居然还摆着两盆绿萝,在冬夜里依然青翠。
整个屋子,朴素,安静,却处处透着用心。
许成军站在客厅中央,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曼舒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是历史系顾颉刚教授家的房子。顾教授去年秋天受邀去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访学一年半,要明年夏天才回来。他子女都在京城工作,这边房子就空着了。”
顾颉刚,中国现代历史地理学和民俗学的奠基人之一。
“我父亲早年和顾教授有些学术往来,”
苏曼舒解释道,“我听说顾教授要出国,房子空着,就托父亲问了问。顾师母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可靠的人住着还能照应些。知道是你租,顾教授还特意叮嘱,书架上的书可以随便看,但别弄丢弄脏就行。”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的《古史辨》,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顾颉刚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租金不贵,一个月十五块。我替你预付了半年的。”
苏曼舒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是租房协议,顾师母签过字的。钥匙有两把,这把给你。”
她把那把系着红绳的黄铜钥匙放进许成军手心。
钥匙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另一把嘛,就给我吧~”
“曼舒……”
“喜欢吗?”苏曼舒仰头看他。
“你选的我能不喜欢?谢啦。”
“谢什么。”
苏曼舒脸微微红了,转身去拉开窗帘,“这儿朝南,白天阳光很好。步行到中文系楼就十分钟。安静,适合你写东西。”
许晓梅已经好奇地逛遍了每个角落,这会儿跑回客厅,兴奋地说:“哥,这地方真好!比宿舍强多了!曼舒姐真厉害,能找到这么好的房子!”
苏曼舒笑道:“就你会说话。晓梅,你可早该上班了,明天记得去报道!”
“嗯!”
许晓梅用力点头,又想到什么,“对了哥,回头我就给你做新窗帘!这布帘太素了,我给你换带花纹的!”
许成军笑了:“行啊,正好看看未来大设计师的手艺。”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苏曼舒变戏法似的从厨房端出一锅早就炖好的红枣银耳羹,盛在三个瓷碗里。
“车上肯定没吃好,喝点热乎的暖暖。”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旁,捧着温热的碗,银耳羹清甜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窗外是魔都冬夜的静谧,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远远传来。
屋里灯光温柔,热气氤氲。
许晓梅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噗嗤笑出来:“哥,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房子,这布置,曼舒姐可是按‘家’的标准给你弄的。”
苏曼舒脸一红,作势要打她:“就你话多!”
说着,许成军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随身听、计算器....
苏曼舒就那么笑着看着。
“我都喜欢~”
吃完饭,许晓梅眼睛一转,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哎呀,坐一天车累死了,我得赶紧回宿舍睡觉了!”
她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动作麻利得很,一边收拾一边冲许成军眨眨眼:“哥,碗放着明天我过来洗!曼舒姐,我先走啦!”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拎起自己的小布包,像只灵巧的猫儿似的溜出了门。
关门时还刻意放轻了动作,“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门框。
窗外的夜色愈发沉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自行车铃响,更衬得屋内静谧。
苏曼舒脸上还带着方才笑闹时未褪的红晕。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来吧。”许成军也站起来。
“你坐着歇会儿。”
苏曼舒没看他,端着碗碟往厨房走,“坐一天硬座,腰都快断了吧。”
许成军没听她的,跟着进了厨房。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转身都有些局促。
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曼舒低头洗碗,许成军就站在她身后,接过洗净的碗,用干布擦干。
谁也没说话。
只有水流声,碗碟的轻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洗到最后一只碗时,苏曼舒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许成军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带着洗碗水的湿意。
两人都顿了顿。
苏曼舒先收回手,在水里又涮了涮,关掉水龙头。厨房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去铺床。”
她擦干手,声音有些轻,“被子枕头都是新的,我昨天刚晒过。”
她走出厨房,许成军跟在她身后。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淡青色灯罩的台灯,光线朦胧而温柔。
苏曼舒从衣柜里取出备用的被褥,洗得柔软,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走到床边,俯身铺开被单。
动作细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弯腰时纤细的腰肢曲线,和垂落肩头的柔软发丝。
许成军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苏曼舒铺好床单,又抱起被子抖开。
棉絮蓬松,在灯光下扬起细微的浮尘,像金色的星屑。
她将被子仔细铺好,又把枕头拍得松软,摆正。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转过身来。
正对上许成军凝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
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蒙了一层柔和的纱,眼眸比平时更亮,唇色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润泽。
她站在那里,双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尖微微发白。
“铺……铺好了。”
许成军走过去。
一步,两步。
距离缩短,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他在她面前停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体温。
“曼舒。”他叫她,声音低哑。
“嗯?”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灯光的暖色,还有他的影子。
许成军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将它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感受到那里迅速升腾起的温热。
苏曼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纽扣上,呼吸变得轻而缓。
空气仿佛凝滞了,又仿佛有什么在无声地流动、发酵。
许成军的顺着她的耳廓滑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江南春晨的薄雾。
他低下头。
这个吻,和火车站那个炽热、突然的吻不同。
它是缓慢的,试探的,像初春的雪落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融化,渗入肌理。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柔软,微凉。
然后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和回应。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台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着,晃动着。
许久,许成军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苏曼舒的脸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睛半阖着,唇瓣湿润,微微张开,小口地喘着气。
“成军……”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嗯。”许成军应着,手指插进她脑后的发髻。
绾发的簪子不知何时松了,他轻轻一抽,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铺满肩背,有几缕缠在他的指间。
发丝间桂花的香气愈发清晰。
苏曼舒轻轻“啊”了一声,想抬手去拢头发,却被许成军握住了手腕。
他的吻又落下来,这次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然后辗转回到唇上,比刚才更缠绵,更深入。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了。
身体紧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急促,有力,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苏曼舒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时窸窣的轻响。
空气变得稠密,温暖,带着甜腻的气息。
许成军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隔着毛衣,能感受到布料下纤细的骨骼和温热的肌肤。
逐渐深入....
他的吻离开她的唇,沿着下颌的弧线往下,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苏曼舒轻轻抽了口气,身体往后仰了仰,却又被他揽得更紧。
“成军……”她又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惶惑,一丝祈求,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成军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迷蒙的眼睛,潮红的脸颊,和被吻得微肿的唇瓣。
他的呼吸也很乱,胸腔起伏着,理智和情感在激烈地拉扯。
墙上的老式挂钟,“铛”地敲了一声。
晚上九点整。
清脆的钟声像一盆冰水。
许成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浓雾散去了些。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骤然失去支撑,苏曼舒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许成军连忙又扶住她。
两人都有些狼狈,衣衫不整,呼吸未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尽职尽责地走着,“滴答,滴答”。
许久,苏曼舒先动了。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扯松的毛衣领口,又拢了拢散乱的长发。
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指尖都是粉的。
“我……”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该走了。”
“我送你。”许成军说。
“不用,很近。”
“送你到楼下。”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又拿起她的围巾,仔细地给她围好。
“成军。”
“嗯?”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
许成军拜会了自己的老师,放下了自己带的礼物,絮絮叨叨地跟老人家说了整个行程的见识。
他讲得很细,不单说事,也说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讲日本经济腾飞下的精神隐忧,讲传统与现代的撕扯,讲那个民族精致外表下的复杂内核。
朱老一直静静听着,摇着蒲扇,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温和而专注。
当许成军讲到与司马辽太郎关于“谁在守护中华文化精髓”的辩论时,老人的眼睛亮了亮。
“司马这个人,学问是好的,但骨子里……”
朱老轻轻摇头,没说完,但许成军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当讲到那首《幸福》在演播室引起的震撼时,朱老停下摇扇,认真地问:“那首歌的歌词,你带了么?”
许成军从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翻出一页纸,上面是他手抄的日文歌词和中文译稿。
朱老接过,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
读得很慢,偶尔还轻声念出来。读到“血で描いた小さな星”(用血画下的小小星辰)时,老人沉默了许久。
“好。”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许成军又讲回京城后的种种。
北大的演讲,与章光年的深谈,内参的递送,还有那些深夜与杜鹏成、蒋子龙、王蒙的酒聚。
“杜鹏成这个人,性子直,但心不坏。”
朱老点评道,“你们能聊到一处,是好事。文人相交,贵在坦荡。”
一直说到日上三竿,炭火盆里的银炭添了两次,壶里的茶也续了几回。
许成军说得口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朱老一直满脸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对晚辈见识增长的欢喜。
他时不时插一句,或点评,或追问,或分享自己早年间类似的见闻。
“我年轻时去日本,是昭和八年……1933年。”老人望向窗外,眼神悠远,“那会儿的东京,和现在又不一样。但有些东西,骨子里没变。”
许成军安静听着。
絮絮叨叨说了近两个时辰,窗外的阳光已爬过窗棂,在书桌一角投下明亮的光斑。
许成军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先生,那我先……”
“坐下。”朱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许成军一愣,又坐了回去。
朱老放下蒲扇,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那份慈祥温和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成军熟悉的、属于严师的肃然。
老人看着他,缓缓开口:
“成军,你这趟出去,见识长了,名声也大了。《人日》上了,日本去了,北大讲了,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都说了。”
许成军心头一紧,坐直了身子。
“那么,”朱老目光如炬,“我问问你——”
“功课可有落下?”
许成军嘴里发苦。
“学生不敢。”
他低头答道,“在日本期间,每日晨起仍诵读《楚辞》选篇,晚间抽空校勘带去的宋代笔记。回京城后,也每日保证两个时辰的文献阅读。”
“哦?”
朱老不置可否,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我考考你。”
老人略一沉吟,问道:
“《文心雕龙·神思篇》有言:‘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此句之后,刘勰紧接着举了哪两个典故来说明‘神思’之妙?”
许成军大脑飞速转动。
《文心雕龙》他自然熟读,但朱老问的不是泛泛的义理,而是具体文句的接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线装书页上的竖排文字。
数秒后,他睁开眼睛,清晰答道:
“紧接着是‘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其后所举二典,一是‘伊挚不能言鼎’,典出《吕氏春秋·本味》,伊尹以滋味说汤,喻难以言传之妙;二是‘轮扁不能语斤’,典出《庄子·天道》,轮扁斫轮得心应手,然口不能传其术。皆言神思之妙,可意会而难言传。”
朱老点点头,脸上神色稍缓,却又问:
“《文心雕龙》传世版本众多,你校勘所用是何本?可曾比对过唐写本残卷与元至正本的异同?”
许成军心头一凛。
这是极专业的版本学问题了。
他谨慎答道:
“学生手头所用是范文澜先生《文心雕龙注》本,为通行善本。唐写本残卷藏于伦敦大英博物馆,学生无缘得见,但读过杨明照先生《文心雕龙校注》中所录校记。元至正本刻于至正十五年,今存魔都图书馆,学生去岁曾借阅影印本,与范注本对校,发现卷五《章句》篇有一处异文……”
他详细说了那处异文及自己的考辨,条理清晰,引证扎实。
朱老听完,不置可否,又问第三个问题:
“你研究宋代题跋,重在其‘私人化书写’。那我问你:苏轼《东坡题跋》中,题画之作与题书之作,在情感表达上有何微妙分别?可各举一例说明。”
这问题直指许成军研究领域的核心。他略作思索,答道:
“苏轼题画,多抒当下观感,情感外放,如《书蒲永升画后》见画中活水而忆蜀中山水,乡情奔涌;题书则多沉潜思辨,情感内敛,如《书渊明饮酒诗后》借陶诗自剖心迹,感慨深沉。一者由外物触发,一者向内心掘进。然无论内外,皆见其真性情。”
朱老听着,摇椅缓缓停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炭火盆里,银炭“噼啪”轻响一声。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水:
“答得尚可。”
许成军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朱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颗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成军,你需明白——”
“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今名声在外,掌声有了,鲜花有了,各处请你去讲话,刊物争着发你的文章。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老人目光如古井深潭,望进许成军眼睛深处:
“但切不可因为这一点虚名,就忘了坐冷板凳的功夫。”
“文章可以写得漂亮,演讲可以讲得精彩,与人论辩可以机锋百出——这些都很好。可学问的根本,不在这些热闹处,而在那些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在那些泛黄脆裂的古籍字缝间,在那些需要你一遍遍校勘、一字字考据的枯燥功夫里。”
朱老伸手,从书桌上拿起那本翻开的《昭明文选》,手指轻轻拂过书页:
“我十八岁入无锡国专,第一堂课,老师什么也不讲,只让我们抄书。抄《说文解字》,抄《尔雅》,抄《文选》。一笔一画,一字一句。抄错了,撕掉重来。手酸了,甩甩继续。那时候不明白,后来才懂——学问是从笔尖渗进骨血里的,急不得,躁不得,更……虚不得。”
他放下书,看向许成军:
“你天赋过人,这是你的幸事,也可能是你的劫数。聪明人往往耐不住寂寞,总想走捷径。可学问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
许成军肃然起身,深深一躬: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朱老看着他,良久,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摆摆手:
“坐吧。我这话说重了,但不得不說。你如今站的这个位置,盯着你的人多,盼着你摔跤的人也多。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
朱老重新摇起蒲扇,“你那篇《宋代文人尺牍的情感表达》,我看了三遍。写得好,但还有打磨空间。年后南京的宋代文学研讨会,你要做主题发言,稿子准备好了?”
“正在写。”
“拿来我看看。”
“是。”
又说了些闲话,许成军才告辞出来。
走到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发觉自己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回头望去,日式小楼的格子窗里,老人仍坐在摇椅上,蒲扇轻摇,侧影清癯而坚定。
许成军在门外站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晨光里。
先生的话,如惊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