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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重逢、矛盾、获奖和同行路上的点灯人(1.4w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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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成军提着帆布包推开淞庄312寝室门时。

  里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也是老破木门真的不隔音,不像话~

  透着缝隙往里搭一眼。

  周海波站在凳子上,挥舞着一本皱巴巴的《沪上文学》杂志,唾沫横飞:“我再说一遍!《八音盒》里陈建国最后听到的八音盒音乐,根本不是幻听,那是他母亲的灵魂在原谅他!你们这些俗人懂个屁!”

  林一民坐在床边,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海波同志,文学解读要讲文本依据。原文写的是‘墙壁浮现模糊光影’,这是典型的表现主义手法,表现人物内心创伤的外化,跟灵魂没关系。”

  “就是灵魂!沪上人没见识!”

  周海波从凳子上跳下来,杂志拍得啪啪响,“许成军写的就是这个!你们这些死抠理论的……”

  “诶诶,侬个京城人能耐~”

  “我觉得我们浙省人在文学上最有见地~迅哥可在我们那!”

  “......”

  门轴“吱呀”一声。

  五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时间静止了三秒。

  “我操!”

  周海波手里的《沪上文学》掉在地上,“许大作家回来了?!”

  许成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熟悉的混乱,忍不住笑了:“同志们,我回来了。”

  下一秒他就被淹没了。

  周海波一个箭步冲上来勾住他脖子:“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跟我们说说,日本姑娘到底是不是都穿超短裙?”

  “小赤佬,我看你像超短裙!”

  林一民把他从周海波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上下打量:“瘦了。但精神头不错。”

  胡芝从床上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哦,成军。几点了?”

  程永欣正趴在桌上写信,连忙把信纸一盖,脸有点红。

  他平生最大爱好,给美女写信。

  那叫同志之间的爱的回响。

  也称写情书。

  李继海最沉稳,放下手里的《宋史纪事本末》,点点头:“回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许成军把帆布包放在中间那张掉漆的公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急,都有份。”

  他拉开拉链,“我从日本和京城带了点小玩意儿,不值钱,但估计你们喜欢。”

  最先掏出来的是五本杂志。

  “这是日本《新潮》杂志的最新一期,上面有大江健三郎的新小说连载。”

  许成军把杂志分给林一民,“海波你要的超短裙照片,这期时装专栏应该有。”

  周海波抢过一本,迫不及待地翻起来,嘴里念叨:“我看看我看看……哎哟这裙子,这腿……”

  林一民接过杂志,眼睛亮了:“《新潮》!这期有大江的新作?”

  “有,写广岛后遗症的,很深刻。”

  “广岛?”

  “对,批判着看吧,原子弹下无冤魂,但是文学本身还是有借鉴意义的~”

  “无冤魂?”

  “不聊这些。“

  许成军又拿出几本,“这是《文艺春秋》,有川端康成未发表的随笔。这是《文学界》,这期专题是‘战后日本文学的罪与罚’。”

  这些都是他在东京书店精心挑选的。

  80年代初,国外文学杂志对中文系学生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礼物了。

  胡芝也凑过来,翻看一本建筑杂志:“这楼设计得真怪……”

  “那是丹下健三的新作,东京都厅舍。”

  许成军解释,“我觉得你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设计,就带了。”

  胡芝嘿嘿笑:“还是你懂我。”

  接着是给程永欣的——一套三支不同粗细的绘图笔,德国施德楼牌。

  “写情书用这个,字能漂亮点。”许成军揶揄道。

  程永欣笑的猖狂极了:“你要是帮我写就更好了!”

  “滚!”

  给李继海的是一套京城中国书店影印的《宋会要辑稿》选编,厚厚的两册。

  “知道你一直在找这个,京城有影印本,就带回来了。”

  李继海接过书,手指抚过封面,很认真地点头:“这个很有用。谢谢。”

  最后是给周海波的——一副雷朋飞行员墨镜。

  之前这b也带了一个不过是在京城秀水街淘的。

  周海波戴上,在寝室里走了两圈,摆出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像不像高仓健?”

  “像。”

  程永欣很捧场,“像高仓健……他家隔壁卖煎饼果子的。”

  “滚犊子,我们老京城喝豆汁配卷圈~”

  众人大笑。

  礼物分完,许成军被按在唯一的椅子上,五个人围着他,开始轮番“审问”。

  “见到大江健三郎了?真人什么样?”

  “井上靖呢?他写西域是不是真去考察过?”

  “《彻子的小屋》到底多大?观众真哭了吗?”

  “北大演讲你说‘中国文学没有未来’,原话到底怎么说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许成军应接不暇。

  他尽量详细地回答,讲到与司马辽太郎辩论时,周海波一拍大腿:“就该这么怼他!小日本懂什么中国文化!”

  讲到在北大礼堂喊出“让世界侧耳倾听东方的轰鸣”时,连最沉稳的林一民都激动得脸颊发红:“这话提气!就该这么说!”

  讲到深夜与杜鹏成、蒋子龙他们喝酒论文学,胡芝羡慕得直咂嘴:“我是你兄弟,你是他兄弟,我是不是王蒙兄弟了~”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许成军说得口干舌燥,程永欣默默递过来自己的搪瓷缸,里头是晾好的白开水。

  喝水的工夫,许成军才注意到,寝室里多了些变化。

  他床铺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书架上的书按他的习惯重新整理过。

  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竟然抽出了新芽。

  “你们……”

  “别自作多情。”

  周海波摆摆手,“主要是你床乱得影响寝室评分,老李天天帮你整理。”

  李继海低头看书,没说话。

  ....

  让许成军没想到,他回校的消息,走漏的有点快。

  起初只是312寝室的门没关严,他们的谈话声漏到了走廊。

  路过的两个学生听见“许成军”“日本”“大江健三郎”几个词,脚步就挪不动了。

  一个小时后,整个三楼都知道:许成军回来了,正在312讲日本见闻。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到其他楼。

  有学生跑来“借开水”,实则是想看看许成军真人。

  三个小时后,当许成军准备离开寝室回自己住处时,推开312的门,走廊上竟然站着七八个人。

  “许……许成军同学,”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鼓起勇气,“能不能问问,你在日本见到川端康成的遗孀了吗?她有没有谈先生最后的创作……”

  “成军同志,”

  另一个男生挤过来,手里拿着本《希望的信匣子》,“这本书最后那封未来来信,您说‘光会在裂缝中生长’,这个‘裂缝’具体指什么?是体制的裂缝,还是人心的裂缝?”

  问题接踵而来。

  许成军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最后还是林一民解围:“同志们,成军刚回来,让他歇歇。有问题可以写条子,我们转交。”

  好嘛,我都有地条子的资格了是吧?

  好说歹说,人群才散开。

  但许成军回自己住处的这一路,不断有人认出他,点头,微笑,或远远指着他低声交谈。

  “那就是许成军。”

  “写《红绸》的那个?”

  “对,刚从日本回来。”

  “真年轻……”

  许成军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顾颉刚教授的小屋。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才长长舒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去食堂吃早饭。刚打了碗稀饭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是中文系研二的一个师兄徐绩,许成军只在学术会议上见过。

  “成军师弟,早。”

  师兄很自然地打招呼,“听说你昨天回来了。正好,我最近在写篇关于《红绸》叙事结构的论文,有个问题想请教……”

  得。

  一顿早饭变成了学术讨论。

  中午去图书馆还书,在阅览室门口被几个本科生拦住,递过来一本《八音盒》,扉页上已经写好了赠言,只等他签名。

  下午去系里找章培横,走廊上遇到王水照。

  拉着他聊了半小时谱系图的研究进展。

  一说起这事许成军就有些讪讪,都说了半年的事,依然被他压在后面。

  入学这半年,他一件事接一件事,真就是半点不得闲。

  傍晚回到住处,门口已经堆了好几封信。

  有读者来信,有刊物约稿,有学术会议邀请,甚至还有一封某中学文学社的请求,希望他能去“指导指导孩子们”。

  苏曼舒过来时,看到许成军正对着那堆信发呆。

  “怎么了?”她问。

  许成军苦笑:“我在想,去年这时候,我还只是个插队回城的知青,最大的愿望是能在《安青报》上发首小诗。”

  苏曼舒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封信看了看,轻笑:“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但也是……责任。”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文字影响了很多人。他们从你的书里看到光,看到可能,看到另一种活法。这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债。”

  许成军点点头。

  文学不只是文学,它是火把,是窗口,是无数在精神荒原上跋涉的人,赖以辨认方向的星图。

  而他呢,不知不觉成了掌灯的人之一。

  晚上,他坐在顾颉刚教授留下的那张老书桌前,铺开稿纸。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窗外是上海冬夜沉静的黑暗。

  他想起朱先生的话:学问如逆水行舟。

  也想起北大礼堂里那些年轻而炽热的目光。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要写的,不只是下一个故事。

  更是这个时代,这群人,这场刚刚开始的、奔向光明的跋涉。

  而此刻,在复旦校园的各个角落——

  图书馆里,有学生在灯下抄录《希望的信匣子》中的段落。

  宿舍里,有寝室在激烈争论《八音盒》的结尾到底是救赎还是沉沦。

  文学社里,有年轻人在尝试写“时空对话体”的小说。

  甚至在校外,在上海的弄堂里、工厂的宿舍里、中学的课堂上,都有人在谈论那个叫许成军的年轻人,和他笔下的世界。

  这是1980年的春天。

  冰雪初融,万物待苏。

  而文学的火,正以燎原之势,在这个古老国度的年轻人心中,悄然燃起。

  许成军停下笔,望向窗外。

  远处,复旦校园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他知道,自己只是这其中,小小的一盏。

  但一盏灯亮了,就会有第二盏,第三盏……直到照亮整片夜空。

  两天后的傍晚,林一民借着要跟许成军商量浪潮学生联合会的事,把他叫到了图书馆后头那排老梧桐树下。

  这儿僻静,冬天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一民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联合会的章程草案、第一次全体大会的议程、各校联络人的名单。

  “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相辉堂二楼报告厅。”

  林一民指着其中一页,“各校代表大概能来三十多人,华师大、交大、同济的文学社骨干都确认了。章程我参照了北大学生会的版本,但做了简化,重点突出‘文学交流、平等协作’的原则……”

  许成军认真听着,偶尔提个问题。

  “呃,3月10号我要去京城开会。”

  “靠!”

  “来得及,我到时候过去给你们镇个场子就行了。”

  “大哥,你是理事长啊!第一届的理事长。”

  林一民气急败坏。

  哥们真不把村官当豆包是吧!?

  上海第一个学生联合组织的理事长,什么地位?

  你就这么轻飘飘的?

  你许成军了不起啊?

  啊,

  还真听了不起。

  草!

  “上面定的我也没办法啊~”许成军摊手。

  林一民无奈的扶额:“行吧,我来想办法,你到时候发言就走还不行么?”

  “勉勉强强~”

  两人就着昏暗的天光,把主要事项敲定了七七八八。

  这大会章程是许成军走之前就定好的,本来还打算找名人写个序言,但是林一民直接指了指他。

  ‘你许成军这个名头在学生文学领域,比巴金、茅盾这些前辈子还要好使,你写就行了呀!’

  许成军琢磨琢磨也是这个味道。

  学生的东西,学生自己去做才是正道。

  当时提毫挥笔,一篇章程序言落地。

  ‘泱泱华夏,文脉绵长;煌煌士心,笔墨未央。

  今我青年,生于鼎革之际,立于开放之窗,承古风而望新潮,植厚土以接远疆。

  故立此会,名曰浪潮——愿以文字为舟楫,渡时代之波澜;以真诚为灯火,照人心之幽微。’

  (全文见附,免费)

  说完正事,林一民合上笔记本,却没马上走。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忽然说:

  “这两天宿舍氛围倒是挺怪的。”

  许成军刚还在脑子里过一遍第一次联合会大会的流程,被这话一杆子支到宿舍问题上,愣了愣:“老大还是老四?”

  林一民侧过头看他,表情有点惊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大那性格能出啥事。”

  许成军也靠到另一棵树上,“老四呗。”

  李继海性子沉稳内敛,有矛盾也闷在心里。

  胡芝就敏感了些。

  他许成军倒是心里面透亮,前世经历官场沉浮十来年,这个年代的人再成熟,在他这也还是嫩点。

  “咋了?”许成军问。

  林一民叹了口气:“也是周海波那小赤佬欠得慌。”

  他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前几天胡芝连着两个晚上没去上自习,在寝室蒙头大睡。

  周海波问他是不是病了,胡芝含糊说累。昨天下午,胡芝又在床上躺到四点,周海波看不过去,说了句:“胡芝,你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回去还像这样穷一辈子?”

  话一出口,胡芝脸就白了。

  “然后呢?”

  “然后就炸了呗。”

  林一民摇头,“老四说周海波瞧不起他,说他就是嫌弃自己是农村来的。老周那脾气你也知道,嘴硬,说‘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两人吵了几句,老四摔门出去了。”

  许成军恍然。

  胡芝是四川大巴山农村的。

  入学那会儿他提过一嘴,全村凑了半年才凑齐他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他是唯一考上大学的。平日里胡芝节俭得很,食堂打饭永远是最便宜的两个菜,衣服洗得发白还在穿。

  周海波呢,京城大院子弟,父亲是部队干部,母亲是医生。

  程永欣家里是小城教师,不算富裕但也体面。

  李继海东北工人家庭,条件普通但稳定。

  林一民....

  他就别说了,这学校都未必能找出几个比这哥们条件好的。

  寝室六个人,条件、背景、眼界,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平日里大家嘻嘻哈哈,周海波和胡芝更是“相爱相杀”。

  周海波戏称胡芝“胡司令”“猴子”,胡芝叫周海波“周少爷”。

  互相带饭,帮忙占座,夜里一起翻墙出去吃馄饨,感情是有的。

  但有些东西,像水底的暗礁,平时看不见,一旦触上,就是实实在在的痛。

  “老四这几天话少了。”

  林一民说,“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但就是不搭理海波。海波那家伙,你知道的,拉不下脸道歉,整天在寝室里晃来晃去,制造各种噪音想引起注意。”

  许成军能想象那画面——

  周海波故意把凳子拖得吱呀响,哼跑调的歌,大声读报纸……

  而胡芝就坐在自己床上,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多幼稚呢~

  “这种事,外人不好插嘴。”

  许成军摇摇头,“回头要是还僵着,我叫大伙一起吃饭。涮羊肉去,我请客。两杯酒下肚,什么事说开了就行。”

  林一民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还有更糟的。”

  “嗯?”

  “老四说……要退浪潮。”

  许成军挑了挑眉。

  “他说自己写的东西不行,在社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占着名额,不如退了。”

  林一民语气无奈,“我劝了,说浪潮本来就没有门槛,大家就是一起玩文学的。他不听,说不想‘蹭’你的光。”

  许成军沉默了一会儿。

  梧桐叶子在脚边打着旋。

  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想退就退。”

  许成军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浪潮的章程第一条就写了——自愿加入,自由退出。他不是蹭谁的光,他的《蜀道笔记》在第二期上反响不错,有读者专门写信夸。”

  他顿了顿:“但人要是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林一民看着他:“你真不管?”

  “我怎么管?”

  许成军笑了,“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写退社申请?还是开个大会批判他这种‘错误思想’?林一民,咱们办文学社,是让大家有个说话的地方,不是搞第二个系学生会。”

  他拍了拍林一民的肩:“老四也20了,成年人。他要退,是他的选择。也许过段时间想通了,还会回来。也许不会。但那是他的路。”

  林一民怔了怔,忽然也笑了:“也是。我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就是爱操心。”

  许成军说,“不过这点挺好——联合会有你这种人在,才能长久。”

  林一民反应了半天。

  总感觉许成军在这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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