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和当年还是……一样的选择。
楚子航似乎对路明非的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好。滨海不大,剩下的假期里……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他不再多言,提起旅行袋,对路明非和芬格尔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静站在路明非身边的绘梨衣,然后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独自走向风雨中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豪华轿车。
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勾勒出精悍的背部线条,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直冷硬。
“啧,楚师弟还是这么酷。”芬格尔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咂咂嘴,又转头看向路明非,一脸惋惜,“路神仙,多好的机会啊!楚家那车一看就舒服,比挤出租强多了!”
老唐则有些不解:“明明,为啥拒绝啊?这师兄看着挺靠谱的。”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头,望向机场上空那片愈发阴沉、仿佛孕育着不祥的乌云。
三阶基因锁带来的直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脑海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警告。风暴只是前奏。
这趟被迫降临的归乡之旅,远未结束。
“我们走吧,”路明非收回目光,声音中透着轻松,“先找个地方落脚。‘客人’们……大概也等急了。”
他牵起绘梨衣微凉的小手,无形的念动力屏障再次张开,将几个人笼罩其中,风雨不侵。迈步走向另一辆姗姗来迟的摆渡车,步伐沉稳而坚定……
租车柜台前水泄不通,暴雨把大批滞留旅客逼成了租车狂魔。
路明非看着电子屏上飞速减少的可用车辆列表,又瞄了眼身边三个“人才”——老唐正对着墙上的交通法规宣传画嘀嘀咕咕“靠右行驶…限速120…这跟纽约也差不多嘛”;
芬格尔则蹲在角落,十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屏幕上滚动的全是“中国交规速成”、“电子驾照P图教程”之类的非法页面;
绘梨衣安静地挨着他,纯净的目光被柜台里一辆红色跑车模型牢牢吸住,小本子摊在膝盖上,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汽车,旁边标注:
「Sakuraの車?」——似乎在她的世界观当中,开车是只要到了驾驶位就可以按前后左右4个键来操纵的简单活动。
“麻烦了,”路明非揉着太阳穴,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冰冷逻辑也架不住眼前这仨货的离谱,“我们四个,凑不出一张合法驾照。”
老唐猛地扭头,一脸“你在逗我”:“我!罗纳德·唐!布鲁克林车神!曼哈顿下城区十三街漂移记录保持者!你跟我说没驾照?”
“你的驾照,”路明非无情戳破,“美利坚合众国出品,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跟废纸区别不大。”
芬格尔终于从他那堆一看就非法的数据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而过(纯属他个人表演型人格作祟):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嘛,根据我对滨海近期交通监控数据流的交叉分析,以及本地论坛‘老司机’板块匿名吐槽贴综合研判……”
他顿了顿,试图营造点悬念效果,可惜没人捧场,“暴雨红色预警期间,电子眼识别率下降37.8%,路面警力主要集中在水浸点和高速入口,市区内道路……
嘿嘿,法外之地啊朋友们!”他搓着手,露出黄鼠狼看鸡窝般的笑容。
“所以?”路明非挑眉。
“所以,”芬格尔大拇指朝自己油腻腻的T恤领口一比划,“真被拦了,就靠兄弟我这身‘国际友人’皮囊了!往车窗外一探头,标准八颗牙微笑,深情款款来一句——”
他瞬间切换成一口字正腔圆却故意拖腔拿调的汉语,“‘警~察~同~志~,窝~布~慧~讲~中~文~!窝~滴~驾~照~,是米~国~滴~!’保证效果拔群!
老唐你负责开车,万一被抓包就装哑巴ABC,绘梨衣小妹妹负责萌混过关,路神仙您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计划完美!”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这分工还真是……各司其“废”。
他还没表态,老唐已经豪气干云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就它了!给爷来一辆最皮实的!底盘高点的!这鬼天气,哪怕开船都嫌浪大!”
最终,一辆灰头土脸、饱经沧桑的国产SUV被老唐以近乎抢银行的姿态从人堆里“搏杀”了出来。
坐进驾驶室,老唐熟练地摸方向盘、调后视镜、系安全带,嘴里还在碎碎念:“也是左舵,油门和刹车们位置一样……雨刮器在这儿……嗯,跟偷渡运来美国那辆破丰田差不多……”
老唐扭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咳嗽,哆嗦着活了过来,就是他的说的话让乘客们……不是很安心。
芬格尔麻溜地把自己和那台宝贝电脑塞进副驾,路明非则带着绘梨衣坐进后排。
车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喧嚣和暴雨的嘶吼被隔绝了大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租来的旧车特有的塑胶味和芬格尔身上挥之不去的薯片油脂气息。
“系好安全带啊同志们!”老唐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猛打方向盘,SUV发出一声低吼,笨拙地挤出停车位,一头扎进航站楼外那片白茫茫的狂暴雨幕中。
雨刮器在暴雨中疯狂摆动,刮开的水帘转瞬又被更密集的雨点填满,视野里只有前方车辆模糊的红色尾灯在混沌的水世界中摇曳,如同地狱引路的鬼火。
车轮碾过积水,哗啦作响,车身微微摇晃。
车内气氛却诡异地松弛下来。芬格尔撕开一包飞机上不知何时顺来的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我说老唐,你这车技可以啊,真是深藏不露!快坦白从宽……你当年在纽约是不是靠这手躲过条子追捕?”
“小意思!”老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方向盘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别说四轮,俩轮的我也玩得转!当年皇后区那帮飞车党,见了我都得喊声‘唐哥’!”他吹牛不上税的本事显然也在美国的底层街区被动强化过。
绘梨衣好奇地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世界,又低头在小本子上认真画着什么。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三阶基因锁带来的超强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铺开。
念动力形成的屏障不仅隔绝了风雨,更敏锐地捕捉着外界每一丝能量流动。
城市的灯光在厚重的雨帘后晕染成模糊的光团,高架桥巨大的水泥支柱在车灯扫过时投下瞬间的阴影,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一切都浸泡在冰冷的水汽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里。
突然!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深海腥咸与古老恶意的冰冷波动,如同猛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路明非感知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路明非倏地睁开眼,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锐利如刀锋。
来了!
那股波动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更像是一种……背景的替换?一种空间的“质地”正在发生难以言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