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滨海市国际机场。目前机场区域天气状况恶劣,有强雷雨,请您务必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广播里空乘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将楚子航猛地从冰冷的回忆深渊中拽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冰冷情绪,如同将一把出鞘的利刃缓缓按回鞘中。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熔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只剩下黑色美瞳下深潭般的冷寂。他抬手,一丝不苟地将书本合拢,放回随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内,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飞机穿透浓厚的云层,剧烈的颠簸瞬间加剧,机舱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窗外,滨海市的轮廓在滂沱大雨中若隐若现,昏黄的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巨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子弹,狂暴地敲打着舷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巨响,仿佛要将这钢铁的躯壳洞穿。
几分钟后,伴随着轮胎猛烈摩擦跑道的尖啸和机身剧烈的震动,飞机终于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着陆了。
滑行时溅起的水幕如同两道巨大的白色翅膀,几乎完全遮蔽了舷窗外的视线。当飞机最终停稳在指定的远机位廊桥旁,机舱内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楚子航是第一批起身的乘客之一。
他拎起简单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动作干脆利落。
走过廊桥,缓缓踏入灯火通明的机场航站楼,外面狂暴的雨声被厚重的玻璃幕墙隔绝,变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无数旅人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风雨蹂躏得一片狼藉的停机坪。
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扭曲了远处跑道上闪烁的导航灯光。一种极其细微的、却如同芒刺在背的异常感萦绕着他。
另一边。湾流G550冲破了风雨的阻隔,轮胎在湿滑的跑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滨海市机场塔台指定的远机位。
舱门打开,冰冷的、饱含水汽的狂风瞬间灌入。
路明非第一个走下舷梯,风雨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们,念动力在他们一行人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身上没有沾染半点雨水。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停机坪和远处被雨幕模糊的航站楼灯光,三阶基因锁和念动力带来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瞬间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没有明显的能量聚焦点,没有强烈的恶意锁定,只有机场工作人员在风雨中忙碌的身影和几辆闪烁着黄色警示灯的引导车。
“啧,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芬格尔裹紧了从飞机上顺来的卡塞尔学院风衣,缩着脖子跟在后面,雨水立刻打湿了他乱糟糟的金发。
老唐则是一脸警惕地将路大当家护在身前,有些惴惴地说:“确定……这里没有埋伏三百个刀斧手等着我们们吗?”
“放心……”芬格尔一把搂过老唐肩头,看起来没心没肺地乐呵呵说道:“哪怕这真有刀斧手埋伏,看到路大神仙之后也不敢露面了……而且就算真有什么危险,我们保持警惕也没什么用。”
跟在路明非身后的绘梨衣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雨幕和机场环境,对这个侠盗Sakura成长的城市充满兴趣,暗红色的秀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们需要从廊桥前往航站楼。
就在等待的间隙,另一架大型客机也轰鸣着降落在相邻的跑道上,巨大的引擎反推声在风雨中格外震撼。
舱门打开,乘客们鱼贯而出。
芬格尔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那群涌出的乘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挺拔的身影上,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就在楚子航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时,一阵略显夸张的喧哗声从相邻不远的另一个廊桥出口传来。
“嗨!楚师弟!缘分啊!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暴风雨里见真情啊!”
一个极其熟悉、又极其令人头疼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般响起。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果然看见芬格尔·冯·弗林斯正像只发现骨头的饿犬,咧着大嘴,挥舞着手臂,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朝他狂奔而来!
那头标志性的乱糟糟金发似乎更油腻了几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卡塞尔学院文化衫沾着可疑的酱汁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廉价的香水味和薯片碎屑的不洁气息。
芬格尔身后,跟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普通运动外套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身形有些单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脸上似乎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以及,一份隐藏很深的冷静。
楚子航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路明非?仕兰中学那个总是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衰仔?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和芬格尔这个麻烦一起?
路明非身边,紧挨着一个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暗红色长发的女孩,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器,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泛着微光,纯净得不似凡人。
在路明非另一侧,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头发乱翘、脸上带着点惊魂未定表情的男人(老唐),正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这个组合……怪异得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芬格尔完全无视了楚子航那足以冻死人的冰冷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来个热情的熊抱:
“想死师兄我了!在这鸟不拉屎……呃,人杰地灵的滨海都能碰上,这叫什么?这叫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定是校长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呸呸,是英明神武的安排!”
楚子航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半步,精准地避开了芬格尔那沾着疑似油渍的拥抱,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