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层的会议厅内。
赵孟华坐在高背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坐姿标准得无可挑剔。
但他此刻的内心却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就在三分钟前，他带着满满的自信走进来。
作为仕兰中学的“楚子航第二”，他连夜背诵了卡塞尔学院的校史，研究了美国常青藤盟校的面试题库，连如何优雅地谈论全球经济形势和环保议题都打好了腹稿。
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面试官可能会问：“你为什么选择卡塞尔？”
或者问：“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刁钻一点，“请评价一下当今的国际局势。”
对于这些，赵孟华都有完美的应对方案。
他要用流利的口语、深邃的思想和精英的气质，彻底征服眼前这个年轻的面试官。
然而，年轻考官看都没看一眼桌子上赵孟华的精美简历。
程随抬眼，目光在赵孟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赵孟华同学，请问你对外星人入侵地球有什么看法？”
这一瞬间，赵孟华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呃……”赵孟华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华丽辞藻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程随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期待程随笑笑说“这其实是个玩笑，我们的面试正式开始吧。”
但遗憾的是，程随的表情很认真。
赵孟华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优等生，短暂的懵逼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面试官的这道题。
赵孟华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肯定是一道考察想象力、逻辑思维或者是危机应对能力的测试题！
面试官并不是真的想听外星人，而是想看他在面对荒谬问题时的反应！
找回了自信的赵孟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命题。”赵孟华的声音恢复了沉稳，“首先，我们要界定‘外星人’的定义。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地外生命存在的概率在统计学上是无限接近于一的。而关于‘入侵’，我们可以参考人类历史上的殖民扩张……”
赵孟华侃侃而谈。
他从费米悖论讲到了黑暗森林法则，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讲到了文化隔离，最后甚至升华到了“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哲学高度。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番回答既有科学依据，又有通过历史反思现实的深度，简直完美！
就在赵孟华准备用一句发人深省的排比句来结束自己的长篇大论时，程随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停。”
“口才不错。”程随淡淡地点评了一句，“不过我想听的不是这些百度百科上能查到的东西。”
赵孟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您想听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现在，就在这扇窗户外面，突然出现了一艘外星战舰，你会怎么做？”
赵孟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风和日丽，只有几只鸽子在飞。
“我……”赵孟华结巴了，“我会……报警？”
还没等赵孟华缓过神来，程随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好了，既然外星人的问题太深奥，那我们聊点轻松的。”
“你今天早上干了什么？”
“啊？”赵孟华额头不自觉渗出冷汗。
“就是字面意思，从你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到你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我……我起床，刷牙，洗脸……”赵孟华像个小学生背流水账一样，“然后吃了早饭……”
“早饭吃了什么？”程随突然追问。
“吃了……牛奶，还有面包。”
“牛奶是什么牌子的？面包烤了几分钟？你出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路上看到了几辆红色的出租车？”
赵孟华开始拼命地回忆早上的细节，但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程随失望的摇了摇头，“连自己几个小时前经历的生活都观察不到，又怎么去观察这个世界的真相呢？”
程随合上赵孟华的简历。
“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
程随微笑着站起身，礼貌说道，“感谢你来面试，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之内通过电话和实体邮件通知你，注意查收。”
赵孟华浑浑噩噩地站起身，甚至忘了说“谢谢”。
他眼神迷茫，表情凌乱，内心重复“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嘛”的哲学三问。
直到走出会议桌几米远，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就……结束了？
我不是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是天之骄子吗？
我怎么可能在第一轮面试就败得这么惨？
而且还是败在“外星人”和“早餐”这种荒唐的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