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深夜
通往钟楼阁楼的螺旋楼梯蜿蜒向上,程随踩在陈旧的木质台阶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钟楼里回荡。
这是程随第二次来到守夜人钟楼的阁楼。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向副校长请教关于血统稳定的炼金术知识,为了帮绘梨衣解决随时迫在眉睫的血统问题。
当时的他,虽然有着系统傍身,但面对龙族世界的血统规则,多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这次再来到守夜人钟楼,心境已截然不同。
刚从日本那个修罗场回来,斩杀了白王,逼退了奥丁,现在的程随,身上气势虽然内敛,但内里已然截然不同。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即使天塌下来也要保持优雅的老流氓昂热,到底留给了自己什么任务。
还有,老家伙到底发现了什么,竟然会让他如此匆忙地离开。
昂热和程随之间是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昂热利用他的力量去屠龙,去完成复仇,而他利用昂热提供的平台和资源,去完成系统的任务,去变强。
但这并不妨碍程随对老家伙抱有敬意。
毕竟,能为了复仇隐忍一百年,把屠龙当成毕生事业来做的男人,值得尊重。
而且昂热对程随确实也很好,不然守夜人论坛也不会有传闻说程随是昂热的私生子。
“希望能听到点好消息吧。”
程随收起复杂的心绪,站在了阁楼厚重的橡木门前。
抬起手,程随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片刻的沉默后,门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透着有气无力的虚弱感。
程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副校长弗拉梅尔虽然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但精力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旺盛。
这老头平日里不是在阁楼里看西部片、喝烈酒,就是在那堆成山的违禁杂志里畅游,每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举办卡塞尔学院女子游泳队选美大赛。
那个总是满嘴骚话、猥琐中透着精明的小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萎靡不振了?
程随推开门。
“吱呀——”
伴随着老旧木门发出的摩擦声,阁楼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室内并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
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在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和文件的巨大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守夜人弗拉梅尔正蜷缩在躺椅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单片眼镜,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沓文件,似乎在批阅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守夜人缓缓抬起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程随看清了他的脸。
这一看,程随差点没认出来。
守夜人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苍老。眼窝深陷,原本打理得还算整齐的灰白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胡子上还沾着些许面包屑。
看到进来的人是程随,守夜人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他摘下单片眼镜,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你啊,程随。”
守夜人嗓音沙哑干涩,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随便坐。抱歉,这里乱,也没精力给你泡茶了,而且我这里也只有酒,要不要来一杯?”
“谢谢副校长,但是不用了,我过一会就走。”程随回答道。
程随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文件上盖着各种颜色的印章,有校董会的,有执行部的,还有各个分部的加急报告。
“副校长,您这是……”程随指了指文件。
一提到这个,守夜人当场炸毛。
他抓起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激起一片灰尘。
“昂热那个老混蛋,平时看他坐在校长的位置上,天天喝着红茶,看着报纸,偶尔去世界各地旅游一圈,我还以为校长这个活儿挺轻松的,就是个盖章的机器。”
“结果每天不仅要处理校董会这帮老不死的刁难,还要统筹全球各地的屠龙任务,还要管着那帮不省心的学生别把学校炸了……”
守夜人抱怨道,“老子都一百多岁了!一百多岁啊!本来该是颐养天年、看看美女杂志的时候,结果现在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三个小时!”
看来昂热这一走,把这老头折腾得够呛。
以前有昂热在前面顶着,副校长只需要躲在钟楼里当个快乐的死肥宅就行了。现在顶梁柱跑了,他这个备胎被迫上岗,自然是各种不适应。
“所以,昂热校长到底怎么了?”
程随没有接守夜人的话,问出了此行最关心的问题,“芬格尔跟我说,他去意大利了?而且走得很匆忙?”
提到昂热,守夜人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和烦躁逐渐退去,转变为深深的凝重和忧虑。
在油灯摇曳的火光下,守夜人苍老的脸显得阴晴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在杂乱的桌子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想借此提提神。
守夜人吐出一口酒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老混蛋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夜人看着程随,低声说道,“那天我们发现了全球范围元素波动都异常活跃。”
说到这,守夜人看了程随一眼,试图从程随脸上看出什么,但程随依旧是之前那副表情。
守夜人于是接着说:“与此同时,加图索家族装载天基动能武器的卫星在没有向校董会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向日本移动,昂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打电话给加图索家族,但无人接听。”
“于是昂热直接坐专机前往意大利讨要说法,”说到这,守夜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但我和昂热认识一百多年了,我明显感觉到登机前的昂热和平常不一样。”
程随稍微坐直了身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昂热失踪的关键:“哪里不一样?”
守夜人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我当时劝昂热现在不清楚日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学院需要他坐镇,但昂热却拒绝了,而且他当时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就像……”
守夜人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感觉……就像是一头嗅到了宿敌气味的老狮子,既兴奋又警惕,我从未在昂热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对于昂热来说卡塞尔学院就是他的一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那个关键时刻会选择离开学院只身前往意大利。”
守夜人看向程随:“我知道昂热是个内心只知道复仇的疯子,他不可能为了你抛下整个学院,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程随点了点头,他认可守夜人的推测。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匆匆忙忙地交代了几句后事,把校长的权限移交给我,然后就直接坐专机飞往了意大利。”
守夜人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和老家伙认识快一个世纪了。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像个绅士,但骨子里是个疯子。如果是普通的麻烦,他绝对会叫上我一起去。”
“但这次,他选择一个人去。”
守夜人盯着手中的酒壶,喃喃自语,“这意味着,他觉得这件事非常危险,危险到连我都有可能回不来。或者说……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他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程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意大利……加图索家族的大本营。
再结合之前芬格尔说的天基动能武器的事情,看来昂热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抗议,更是为了去查清某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