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老混蛋了。”
守夜人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程随，原本颓废的气质一扫而空，变为属于炼金大师的审视。
“比起昂热，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守夜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程随，你在日本……到底干了什么？”
阁楼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摇曳。
程随看着守夜人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
“没干什么。”程随语气平淡，“就是白王复苏了。”
“然后呢？”守夜人眼眸微眯，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作为当世最顶尖的炼金术师，他对龙族历史和血统的了解远超常人。
白王，仅次于黑王尼德霍格的至尊存在，掌握着精神元素的权柄。
哪怕是刚刚复苏的不完全体，其力量也足以毁灭一个国家。
“然后？”程随摊了摊手，“然后我就把它杀了。”
“你一个人？”守夜人问。
“嗯。”，程随大方承认，反正事后卡塞尔学院肯定会调查，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守夜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尽管事前已经看过执行部粗略的报告，但听到程随亲口承认的这一刻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杀了白王。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这世上可能只有守夜人最了解这四个字的份量。
他是世上最顶尖的炼金术师，但越钻研炼金学，他就愈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因为龙族的历史和文化都太过辉煌，虽然守夜人是最坚定的屠龙派，但他有时候其实也挺能理解那些投降派的。
在龙族的历史上，白王是黑王尼德霍格创造的第一个伟大的存在，是精神元素的掌控者。
在太古时代，白王发动叛乱，黑王尼德霍格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并处决。
根据‘冰海铜柱表’的记录，黑王尼德霍格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杀死它，吃了它的肉，把它的骨骼化成冰屑，又把冰屑烧融之后倾入火山，这才完全毁灭了白王的躯体和灵魂，白王就此不复存在，它的言灵也失去了力量。”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黑王尼德霍格拥有杀死白王的能力！
哪怕是四大君主联手，恐怕也只能勉强与白王抗衡，想要将其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杀了白王？
守夜人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程随，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不动用天基动能武器这类外力，单靠个人的力量杀死白王……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程随的血统阶级，起码是和黑王尼德霍格同一个级别的！
甚至……
守夜人不敢再往下想了。
在这个极其讲究血统尊卑的龙族世界里，力量就是阶级，就是规则。
一个混血种，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力量？
除非……他根本不是混血种。
或者是某种超越了龙族规则的存在。
守夜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程随的眼神变了。
他曾经以为程随只是一个血统变异的超级混血种，守夜人预测他最高也只能达到四大君主那个级别。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要是让守夜人知道，程随不仅杀了白王，还在之后顺手把融合了白王圣骸、海洋与水之王胚胎的奥丁给打跑了，不知道守夜人又是作何感想。
不过，关于奥丁的事情，程随并不打算说。
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绘梨衣，程随特意嘱咐过她，不能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
至于奥丁……程随则完全不担心他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说。
所以，只要程随不说，这就永远是个秘密。
“副校长？”程随伸出手，在守夜人眼前晃了晃，“您没事吧？”
守夜人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拿起桌上的单片眼镜，重新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事……我没事。”
守夜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只是……稍微有点意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猛啊。”
他苦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坐姿明显比刚才拘谨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随意。
阁楼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守夜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厚重的古籍，眼神在灯光下闪烁不定。
良久。
守夜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格外严肃，明显是在开口之前做了非常长的心理建设。
“程随。”
“昂热很信任你。”
守夜人盯着程随的双眼，试图从程随的眼里看到什么，“他甚至把你当做他的接班人来培养，为了你可以和校董会的那些家伙扯皮，把他在学院的资源都倾斜给你，把你展示给全世界，将你打造成新时代混血种的领军人。”
“因为他觉得，你是能终结龙族历史的人。”
程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
守夜人语调一转，目光如炬，“作为他的老朋友，作为这个学院的副校长，有些话，我必须要问清楚。”
“你太强了，程随。”
“强得不合常理，强得让人害怕。”
“拥有这种力量的你，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类’或者‘混血种’吗？”
守夜人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
“如果有一天，混血种和龙族全面开战，如果神话中诸神黄昏的末日真的降临……”
守夜人紧盯着程随的眼睛，问出了他心底的担忧：
“程随，我真的能信任你么？”
“在那场战争中，你……到底会选择站在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