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桑杰对程随意味着什么,他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芬格尔放下手里的刀叉,伸出油乎乎的大手,想要拍拍程随的肩膀安慰几句,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
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这些话太苍白了。
然而,还没等芬格尔组织好语言,程随却先一步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清明而锐利,刚才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
“学长。”
程随盯着芬格尔的眼睛,突然问道:
“你想不想……见一面EVA学姐?”
“哐当!”
芬格尔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愣了好几秒,芬格尔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程随为什么会知道EVA,也不知道程随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名字。
但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总是贱兮兮的目光变得惆怅,又带着追忆。
“想啊……做梦都想。”
“万一我有办法呢?”程随平静地说道。
芬格尔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让她复活。”程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过,需要EVA学姐的尸体。”
“哗啦!”
芬格尔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周围的食客被吓了一跳,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但芬格尔完全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随。
“EVA的尸体……就在格陵兰海的冰层下面。”
芬格尔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希冀,“程随,你真的……能做到么?”
程随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
其实,他最想用秽土转生复活的是桑杰。
但他连桑杰的尸体都找不到。
但EVA不一样,她的尸体还在。
芬格尔盯着程随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深呼吸了好几下,芬格尔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过段时间吧。”
芬格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程随意外地挑了挑眉:“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不。”
芬格尔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冰封大海。
“我是守夜人的学生,是卡塞尔学院的一员。”
“我知道炼金术的基本原则,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在炼金术领域是不可能存在的。哪怕是至高无上的黑王,也需要留下卵才能归来。”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着程随。
“但是,这话是你说的,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才愿意相信。”
芬格尔拿起桌上的可乐,慢慢地喝了一口。
“但是,现在还是冬天。”
芬格尔轻声说道,“格陵兰海太冷了,冰层太厚了。”
“哪怕学弟你很强,强得像个怪物,但我也不想让你为了我承担那种风险。那里……真的很危险。”
说完,芬格尔看向程随。
他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谄媚、猥琐、没心没肺的笑。
而是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感激的笑容。
“等开春之后吧。”芬格尔柔声说道,“等冰雪融化,暖流北上的时候,虽然还是危险,但好歹能让我安心一点。”
“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不在乎再多等这几个月。”
程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谁能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毫无底线的废柴师兄,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沉的温柔。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他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程随。”
芬格尔沉声说道,“在我们德国那边的古老混血种家族里,有个传统。”
“家族成员可以用自己的血统为誓,宣布向某人效忠,至死不渝。”
“如果……如果你真能复活EVA,我芬格尔·冯·弗林斯,将把自己的血契交给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誓言,程随撇了撇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芬格尔那副邋里邋遢的尊容,嫌弃地摆了摆手。
“算了吧。”程随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我可不想要一个能在机场长椅上躺三四天的懒汉当仆从,带出去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