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
程随眼中的红光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有些话,还是只有我们在一起说比较方便。”
诺顿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两人,从果盘里又抓起一颗葡萄抛进嘴里,“如果不当屠龙者,你去当个催眠大师应该也能发财。”
“别废话了。”
程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诺顿,“现在没有外人了,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诺顿嚼着葡萄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收敛,转而变成了仿佛穿越了万古长河的沧桑与凝重。
“程随,你知道神话的本质是什么吗?”诺顿突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卡塞尔的教授说过,神话是龙族历史的扭曲投影。”程随回答。
“没错。”
诺顿点了点头,“人类在蒙昧时期见证了龙族的战争与辉煌,他们无法理解那种力量,于是将其神化,编纂成了故事。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基督教的经典,都能找到龙族历史的影子。”
他直视着程随的眼睛:“那你听说过基督教里的‘三位一体’吗?”
程随点头:“圣父、圣子、圣灵,三者同质同体,皆为上帝。”
“在龙族的真正历史上,也有类似的‘三位’。”
诺顿伸出三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龙族的主宰,至高的存在,一共有三位。”
程随挑了挑眉:“除了黑王尼德霍格,白王,还有谁?”
“不。”
诺顿摇了摇头,“你搞错了一个概念。白王虽然强大,号称精神元素的掌控者,但她……不配位列‘至尊’。”
“白王只是黑王尼德霍格创造出来的造物。”
“就像我们四大君主一样,虽然强大,但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我们有源头,有父神。”
诺顿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古老的钟声在房间里回荡。
“但那三位至尊不同。”
“他们没有创造者,没有源头。他们从虚无中诞生,本身就是至高的象征,是权柄的终极。”
一直在一旁装作看风景的夏弥,此刻默默地走到床边,从饮料柜里拿出两瓶橙汁。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正在和绘梨衣玩游戏的康斯坦丁,自己拧开另一瓶。
夏弥眼神有些飘忽,“诺顿,这种事情说给一个混血种听,真的好么,这可是龙族历史上最深层的禁忌了,当年那场战争的亲历者,除了我们,其他所有知晓秘密的次代种都被黑王审判杀死了。”
“你觉得他是个正常的混血种吗?”诺顿指了指程随,反问道。
夏弥被噎了一下,看了一眼程随深邃的黑色眼睛,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程随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既然白王不是,那你口中的另外两位至尊,是谁?”
诺顿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一段封尘的过往。
“在那两位诞生之前,发生过一件事。”
诺顿缓缓说道,“白王背叛了黑王。那场叛乱差点毁灭了整个龙族。虽然黑王最终镇压了白王,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但这件事让尼德霍格产生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心魔。”
“祂不再信任任何同类。”
“祂开始恐惧,恐惧自己创造出的生命终有一天会再次举起反旗。”
诺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夏弥。
“所以,祂在创造我们四大君主的时候,刻意留下了缺陷。”
“我是拥有无与伦比的炼金术,但我的力量相对孱弱。”
“耶梦加得是大地与山之王,她拥有最高的智力和最丰富的感情,但她的力量在君王中却很弱。”
夏弥在一旁不乐意了,嚷嚷道:“谁弱了?我只是比较淑女。”
诺顿无视了妹妹的抗议,目光落在了正在按手柄的康斯坦丁身上。
眼神变得柔和。
“至于康斯坦丁……他继承了最极致的火焰权柄,但他的肉体很脆弱,心智也永远长不大。”
“这就是黑王的算计。”
诺顿继续说道:“权柄与力量被拆分,肉体与精神被割裂,双生子的命运看似是恩赐,其实是枷锁,我们需要吞噬对方才能完整,这就是祂控制我们的手段。”
“但是……”
诺顿话锋一转,“凡事总有例外。”
“天空与风之王。”
“他们是最后诞生的双生子。那时候黑王或许是太孤独了,那对双生子是无限接近于完美的初代种,是黑王最宠爱的子嗣。”
程随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情报虽然隐秘,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但这和另外两位至尊有什么关系?”程随问。
“那两位至尊,诞生在白王之后,四大君主之前。”
“他们也是双生子。”
“而且,是绝无仅有的、并非由黑王创造的、与黑王位格等同的双生子至尊。”
并非被创造,而是天生至尊。
这意味着,在权柄的层面上,他们和黑王是平起平坐的。
“尼德霍格看着那两位至尊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祂心里的恐惧再次爆发了。”
诺顿的声音变得干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对于黑王来说,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主宰。”
“于是,祂发动了一场战争。”
“一场针对那两位至尊的清洗。”
“那时候,我们四大君主刚刚诞生不久。在黑王的命令下,我们全员参战。”
诺顿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太古战场。
天空燃烧,大地崩裂,至尊的血洒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至尊被钉死在宏伟的青铜教堂内。
“那是一场惨胜。”
“那两位至尊被杀死。”
“至尊中的哥哥,因为过于傲慢,自视甚高,他甚至没有为自己准备卵。他死得非常彻底,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而至尊中的弟弟……”
诺顿顿了顿,“他的卵被黑王找到,然后被黑王亲手处决。”
夏弥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们都是罪人。”
“如果哪天那两位至尊复活,肯定会找我们复仇。毕竟当年是我们把刀插进了他们的胸口。”
程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双生子。
至尊。
哥哥傲慢,弟弟被杀。
这些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旋转。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位所谓的双生子至尊,就是路鸣泽和路明非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路鸣泽拥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权柄,为什么路明非虽然看起来是个废柴,却能用生命交换力量,一次次屠神。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神。
而且是比四大君主更古老、更高贵的神。
“不过……”
程随突然皱起眉头,看向诺顿,“有个逻辑说不通。”
“你们明明是黑王创造出来的,既然黑王要杀那两位至尊,你们作为臣子,跟随君主讨伐敌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程随盯着诺顿的眼睛,“既然是奉旨讨伐,为什么你会自称‘逆臣’?”
逆臣。
这个词通常是用来形容背叛君主的人。
如果诺顿他们忠于黑王,那他们就是功臣。
除非……
听到这个问题,诺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种表情不仅仅是愧疚,还夹杂着后悔和迷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哎呀!烦死了!”
夏弥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空瓶子狠狠扔进垃圾桶。
“都来日本了,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程随,“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小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转过身,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我快饿死了!我要吃大餐!我要吃怀石料理!我要吃刺身拼盘!”
夏弥像个撒泼的小女孩一样嚷嚷道,“程随,你作为地主,不应该先请我们吃顿好的吗?我可是把芬里厄一个人丢在家里跑来帮你的!”
被夏弥这么一闹,诺顿也像是松了一口气,顺着台阶下了。
“就是就是。”诺顿附和道,“我也饿得不行。”
程随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龙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夏弥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看来那个“逆臣”背后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行,吃大餐。”
程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先说好,吃完这顿,就得干活了。”
“没问题!”
夏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还搞怪地敬了个礼,“长官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把长官夫人保护好!”
听到“长官夫人”这四个字,正在玩游戏的绘梨衣虽然没听懂,但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是在说自己,茫然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程随没好气地白了夏弥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程随转过头看了一眼诺顿。
其实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路明非和路鸣泽当年到底是怎么被杀死的?
比如黑王既然已经杀死了那两位至尊,成为了唯一的霸主,后来又是怎么被实力远不如祂的人类和龙族联手杀死的?
这其中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不过看着诺顿那副“打死我也不说”的表情,程随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这些远古的秘密,就像是深埋在冰山下的庞然大物,只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才能窥见真容。
“走吧。”
程随走到床边,把绘梨衣拉了起来。
“带你去吃好吃的。”
绘梨衣眼睛一亮,立刻扔下手柄,乖巧地跟在程随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两个还在昏睡的男人,在空荡荡的豪华套房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由于江南自己左右脑互搏,原著龙族历史乱七八糟,所以作者干脆自己原创了,这里和读者友友说一下,如果发现和原著有出入,就是我原创修改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