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点正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缓缓向着屏幕下方的黑暗深渊移动。
他看着那个光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摸向风衣口袋。
掏出一盒柔和七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却发现这里是精密仪器控制室,禁止吸烟。
源稚生烦躁地皱了皱眉,拿着烟和打火机,大步走到控制室外的走廊上。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跳动。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眉头依然紧锁。
“老大至于这么紧张么?”
不远处,夜叉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凑到乌鸦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去的是绘梨衣小姐呢。说到底,那个程随不过是个外人,就算他是卡塞尔学院的王牌,但也犯不着让少主这么牵肠挂肚吧?”
旁边正在擦拭眼镜的乌鸦闻言,动作一顿。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细长眼睛斜睨了夜叉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估计只有夜叉你这种大脑还没鸡发达的蠢货,才会觉得程随是个外人了。”
“怎么?难道他是内人?”夜叉瞪大了眼睛。
“八嘎!”
乌鸦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夜叉的后脑勺,“你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程随和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夜叉一脸茫然。
“……”
乌鸦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源稚生听不到这边的谈话,才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凑到夜叉耳边说道:
“程随和大小姐,就只差……”
乌鸦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就只差那个那个了。”
“哪个哪个?”夜叉还是没懂。
“就是那个啊!”乌鸦比划了一个手势,“结婚!生孩子!懂了吗?”
“你想想,要是程随真的成了大小姐的男人,那他不就是少主的妹夫了吗?”
乌鸦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妹夫下海去拼命,大舅哥能在上面不紧张吗?你懂个屁。”
夜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乌鸦你脑子好使,怪不得少主总说我笨。”
站在一旁的樱听着这两个二货的窃窃私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心思细腻的女性,她其实更能体会源稚生此刻的心情。
那不仅仅是因为绘梨衣,也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盟友关系。
樱转头看向站在栏杆边吞云吐雾的源稚生。
那个背影挺拔,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孤独。
樱知道源稚生一直是孤独的。
哪怕他是众望所归的天照命,哪怕他是蛇岐八家的少主,哪怕他挥手之间就有无数像夜叉和乌鸦这样的死士愿意为他赴死。
但那种孤独感从未消失。
因为他是“皇”。
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皇”的人太少了。
猎犬们簇拥在战马旁,虽然热闹,但并不能排解武士内心的寂寥。
武士不会因为猎犬的忠诚而不孤独。
能让武士不孤独的,只能是另一个武士。
而程随,就是那个能和源稚生并肩而立的武士。
他们是同类。
所以源稚生才会这么紧张。
他害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同类”。
“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控制室内炸响。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整个控制室映照得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
源稚生手中的烟头掉落在地。
他几乎是瞬间冲进了控制室,。
“报告少主!的里雅斯特号数据异常!”
岩流研究所的一名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大喊道,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下潜速度突然加快!它在失控!”
源稚生冲到仪表盘前。
只见屏幕上,那个代表深度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3200米……3500米……3800米……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下潜速度,的里雅斯特号这是在坠落!
“找到了!”
另一边的技术主管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是的里雅斯特号的空气舱!空气舱泄漏了!浮力丧失!”
空气舱是深潜器用来调节浮力的关键部件,一旦泄露,潜水器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坠向海底。
“拉上来!”
源稚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启动绞盘!把钢缆拉起来!把他捞上来!”
“不行!少主!绝对不行!”
技术主管猛地站起来:“现在的里雅斯特号正在承受300多倍的大气压!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拉升钢缆,巨大的流体阻力加上深海的水压,会瞬间撕碎潜水器的外壳!”
“那可是几千米深的水下!如果这时候施加钢缆的拉力,只会让的里雅斯特号解体得更快!”
“那你倒是快说怎么办啊!”夜叉走到技术主管身边,一把揪住技术主管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技术主管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飞速下降的深度数字,仿佛通往死亡的倒计时。
“没……没有办法了……”
技术主管喃喃自语“在这种深度发生空气舱泄露……这就是死局。”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期望潜水器外壳能抗住最后的水压冲击……”
技术主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还有……祈祷程随先生自己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