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随着呼吸般的涌浪缓缓起伏。
海面之下。
的里雅斯特号正在下潜。
狭窄的球形耐压舱内,空气有些湿冷。
随着深度的增加,舱壁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凝结的水珠顺着冰冷的钢铁内壁缓缓滑落。
程随坐在驾驶座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并不容易,因为耐压舱的空间实在太局促了,为了抵抗深海足以把坦克压成铁饼的恐怖水压,舱壁做得极厚,留给驾驶员的空间少得可怜。
程随突然想起以前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闲逛时看过的一本书。
书里说,人类对于海洋的恐惧,其实源于对未知和巨物的敬畏。
当你悬浮在几千米深的海水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无法触及的光明,你会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真安静啊……”
程随看着舷窗外。
此时他已经下潜到了几百米的深度,海面上的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窗外是一片黑暗。
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连时间的流逝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看着舷窗外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程随觉得人可能并不是害怕海洋本身。
人害怕的是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这黑暗背后所代表的孤独。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中,程随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潜水舱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程随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着大大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几百米深的海底,别说是民用的无线信号,就算是军用的长波电台也很难穿透这厚重的海水屏障。
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
也不可能有人能收到他的消息。
程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原本只是想看看时间,却意外地发现通知栏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接收时间显示是在半小时前。
也就是他刚刚进入潜水器,舱门还没有关闭,信号还没有断绝的那一刻。
发信人:绘梨衣。
程随愣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会给他发消息的人不多,而会在这种时候给他发消息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点开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床上,照片的主体是一个摊开的小本子,上面用彩色的水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绘梨衣等Naruto一起回来吃饭。”
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程随看着这张照片。
在这个距离人类世界越来越远的孤独世界里,程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出绘梨衣趴在床上,咬着笔头,认真思考该写什么,然后一笔一划写下这句话的样子。
在来须弥座之前,程随就已经安排好了绘梨衣,确保绘梨衣处于安全的状态。
而且算算时间,老唐和康斯坦丁应该也快从纽约赶到了。
程随关上手机,把它放回贴近胸口的内袋里。
“好了,该干活了。”
程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滋——”
电流声响起。
的里雅斯特号外部的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
两道光柱刺破了周围的黑暗,像是在这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撕开了两道口子。
但即便是有着数千瓦功率的探照灯,在这深海之中也显得如此无力。
光线仅仅能照亮前方几十米的区域,再远一点,光线就被深邃的海水吞噬殆尽。
无数白色的絮状物在光柱中飞舞,这是“海雪”,海洋生物死亡后的碎屑。
它们在光影中缓缓飘落,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
“滋滋……程随,听得见吗?”
通讯器里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
虽然隔着几千米长的光缆,但源稚生的声音依然清晰。
“听得见,很清楚。”
程随看了一眼深度计,“目前的深度是3000米,下降速度平稳。”
“3000米……”源稚生的声音顿了一下,“根据家族古籍的记载,神葬所的入口大概就在极渊的8000米处,但在3000米这个深度,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白王的圣骸虽然是死物,但它依然会辐射周围的区域。”源稚生解释道,“我们目前没有搞清楚圣骸能影响到的范围有多远,但在3000米这个深度,可能已经有一些海底生物受到了圣骸的污染,发生了死侍化的变异。”
“注意观察四周,如果发现任何攻击性强的生物,立刻开启防御系统。”源稚生在通讯器里反复叮嘱,“注意安全,程随。”
程随点了点头,虽然源稚生看不见。
他透过厚重的石英玻璃舷窗,注视着身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探照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这么潜下去……”
程随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幽暗,轻声说道,“真像是会直接到达地狱黄泉啊。”
…………
海面之上,须弥座。
虽然已经是白天,但海风依然带着几分凉意。
甲板之上的控制室内。
几十个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红绿色的指示灯交替闪烁,技术人员们戴着耳机,紧张地监控着每一次数据的波动。
源稚生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屏幕上代表的里雅斯特号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