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
巨大的须弥座在狂浪中微微震颤。
程随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随手揉碎，烟丝在风中瞬间飘散，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飞虫。
他转身，准备走向那座位于甲板中央的钢铁巨兽。
“程随。”
身后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
程随停下脚步。
源稚生依旧站在原地，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出口。
“绘梨衣……”源稚生终于开口了，“她还好吗？”
程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源稚生。
他还以为源稚生会一些叮嘱的话，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绘梨衣。
“绘梨衣当然很好，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程随问。
源稚生抬起头，终于开口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次探潜的目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的就敢一个人去深海，你就这么信任蛇岐八家么？”
“我为什么敢下去？”程随耸了耸肩，“很简单，因为我信任你。”
源稚生有些怔怔出神，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别误会。”程随摆了摆手，补充道，“我只是信任你源稚生这个人，而不是信任蛇岐八家。”
“在家族刚刚遭遇变故、你自己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你还愿意帮我调动资源，还把绘梨衣托付给我。”程随看着源稚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吗？”
源稚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转移了话题。
“虽然神葬所已经被炸毁了。”
源稚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根据辉夜姬的推算，废墟中可能还残留着白王的基因样本，或者是关于龙族历史的石刻。”
“这些东西对于蛇岐八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研究资料。”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家族才愿意支持你这次行动，我们是各取所需，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程随反问道：“各取所需？哪怕我会杀了橘政宗？”
源稚生听到程随的话，像是一尊雕塑沉默着。
过了许久。
源稚生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老爹……”
“行了。”
程随没有等源稚生说完。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源稚生接下来的话。
程随转过身，背对着源稚生。
“等我上来再说吧。”
说完，程随不再停留。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大步向着平台甲板中心走去。
…………
甲板中央。
几十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围着一个红色的潜水器忙碌着。
那正是“的里雅斯特号”。
这艘在上世纪曾经征服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传奇深潜器，此刻正静静地悬挂在巨大的吊臂之下。
它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高科技的产物。
如果不是那层崭新的红色油漆，和上面喷绘的卡塞尔学院半朽世界树徽章，人们可能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落后的潜水器。
“程随先生。”
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到程随身边。
“所有的调试工作已经完成。”
樱看着程随：“接下来，我为您介绍一下本次行动的具体细节和安全保障措施。”
程随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的里雅斯特号上。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樱指着连接在深潜器顶部的一根粗大的钢缆。
“我们在须弥座上安装了特制的绞盘和合金救生索。”
“这根钢缆的承重能力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吨。”
“一旦在水下发生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或者是潜水器失去了动力。”
“须弥座可以通过这根钢缆，直接把您从八千米深的海底硬生生地拉上来。”
程随看了一眼那根钢缆。
确实很粗。
“还有这个。”
樱继续介绍道。
她指了指潜水器尾部加装的一组巨大的喷射口。
那几个喷射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完全破坏了潜水器原本圆润的流线型美感。
“这是装备部特别加装的紧急逃生装置。”
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它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固体燃料推进系统。”
“原理类似于运载火箭的助推器。”
“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您可以手动启动这个系统。”
“它能在一瞬间产生超过五百吨的推力，产生的反推力不亚于火箭发射。”
“理论上，它能让潜水器像一枚导弹一样，在三分钟内从海底冲出海面。”
程随的眉角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这确实是那群神经病的风格。
“他们就不怕这玩意儿直接在水下爆炸，把我炸成碎片吗？”
程随忍不住吐槽道。
“装备部的人说……”
樱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备注，面无表情地念道：
“爆炸也是一种艺术，而且如果真的炸了，至少死得痛快，不用在深海里慢慢窒息。”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另外。”
樱示意助手拿过来两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两套看起来像是宇航服一样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