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你明知道我不在,没人能帮你,你还是来了。”
程随的声音平静:“换句话说,你就是来赴死的。”
芬格尔沉默地偏过头,避开了程随的目光,看向远处蔚蓝的海面。
“是啊……”
良久,芬格尔才低声说道,“我是来赴死的。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苟活了十年,也该还回去了。”
程随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作为同样背负着复仇命运的人,他理解芬格尔。
在仇恨之下,如果不做点什么,人是会疯掉的
况且芬格尔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十年之久。
在那漫长的十年里,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柴,忍受着所有人的嘲笑和白眼,只为了寻找那个复仇的机会。
如果换做是程随自己,哪怕明知道是死,他也不会退缩。
哪怕自己在芬格尔身边,他也不会制止芬格尔去找利维坦。
这无关理智,只关乎男人的尊严。
“不过……”
程随话锋一转,手上的绿光渐渐熄灭,“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活着,你的命现在是我救回来的。”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一声。
“学弟你这霸道总裁的发言,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虽然还是很痛,但至少骨头已经接上了,那种濒死的感觉已经消失。
芬格尔躺平在冲锋艇的后座上,看向头顶蔚蓝的天空。
之前这里还是乌云密布,雷霆滚滚,仿佛世界末日。
但程随一发麒麟之后,所有的阴霾都被扫荡一空,露出了久违的晴朗天空。
阳光刺眼,却让人感到无比的真实。
“学弟。”
芬格尔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继续为他检查伤势的程随,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利维坦杀了你的舍友。”
程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桑杰,那个印度小伙子。”芬格尔看着天空,轻声说道,“我查过遇难者名单,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我才敢直接来的。”
芬格尔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替自己、替桑杰、也替我,杀了利维坦。”
“正是因为没有负担,知道有人会兜底,我才能来得如此决绝。想着就算我死了,你也一定会把那个大家伙大卸八块。”
“你这真是好算计。”程随淡淡地说道。
“不算计怎么活啊。”芬格尔看着蔚蓝的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凉。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很多人连复仇都是没资格的,我们太弱小了,面对那种神明一样的怪物,拼尽全力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连复仇都要借助他人……是不是很可悲?”
芬格尔撑起身子,看着程随,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所以学弟你别生气,我也只能这样了。”
程随没有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活得辛苦。
见程随不说话,芬格尔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安慰程随,也像是安慰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桑杰虽然走了,但他如果知道你为了他干掉了龙王,应该也会瞑目了。”
“节哀顺变吧,学弟。”
程随沉默片刻。
人死不能复生?
他想到了自己拥有的秽土转生。
只要有死者的DNA,就能将亡者的灵魂从净土召唤回来,并以不死的躯体复活。
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复活,但在某种意义上,能让人再次相见。
但他连桑杰的尸体都找不到在哪。
在那场毁灭城镇的海啸之后,桑杰的家早已化作了齑粉,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一点残留的DNA,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
程随突然想到了什么:“学长,我或许能帮你个忙。”
芬格尔疑惑地看着他:“帮我什么忙?帮我把信用卡账单还了?”
“先保密。”
程随没有解释,“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程随不再停留,身形一闪,飞雷神之术发动。
程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冲锋艇上,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流。
芬格尔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愣了半晌。
“靠!又是这一招!”
芬格尔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老吊人胃口,这就走了?也不把我送回岸上?我现在是个伤员哎!”
他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了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前面默默开船、存在感极低的诺顿。
刚才光顾着和程随说话,再加上伤势过重,他一直没仔细打量这个开船的司机。
现在仔细一看,这家伙虽然穿着很土的T恤,但身上那股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而且刚才程随把龙王的尸体都给了他,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那个……”
芬格尔没好气地问道,“刚才忘问了,仁兄你是哪位好汉啊?程随的朋友?也是卡塞尔的?”
诺顿单手扶着方向盘,听到芬格尔的问题,他微微侧过头。
他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定义自己和眼前这个混血种的关系。
片刻后,诺顿开口了。
“严格来说,我应该算你祖宗。”
芬格尔:“……”
芬格尔额头上瞬间垂下几条黑线。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着诺顿的黄金瞳,生存本能让他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这眼神……怎么跟利维坦有点像?
…………
海岸线上。
海风依旧带着腥咸的味道,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龙威已经消散。
楚子航和恺撒并肩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发生的战斗落幕。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滞。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刚才那贯穿天地的雷霆麒麟,以及那个屹立在海面上的紫色巨人,依然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那是什么东西?”
恺撒手里提着已经打空的沙漠之鹰,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是言灵吗?还是某种炼金武器?”
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他自问见识过这世上大部分的顶级力量,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楚子航沉默片刻,缓缓收起手中的村雨。
“应该是程随。”
楚子航的声音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暗示他内心远非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
虽然他也没见过须佐能乎,但他熟悉那种气息。
“程随……”
恺撒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楚子航。
他想起了刚才在战场上,楚子航那一记威力惊人的“君焰”,以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战斗直觉。
当时他还惊讶于楚子航实力的巨大提升,现在看来……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所以……”
恺撒指了指远处还残留着雷光的云层,“跟着程随这么久,你就学会了放个超大号的君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