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金奈空军基地。
巨大的运输机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形成一道道旋风。
施耐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依然戴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呼吸面罩。
在他身后，是一百多名身穿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他们刚刚从世界各地被紧急征召而来，每个人的胸口都佩戴着象征精英身份的“A”级徽章。
这支队伍汇聚了秘党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血统力量，足以在任何一个国家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政变，或者将一个古老的混血种世家连根拔起。
但施耐德却没有感觉到多少安全感，相反，他感觉心底有股莫名的寒意正在不断上涨，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十年前，在格陵兰冰海的白色荒原上，他也曾带着这样一支意气风发的队伍。
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是屠龙的英雄，是神话的终结者，直到那头龙王从冰层下苏醒，用绝望的言灵将所有人的骄傲连同生命一起冻结。
“部长，人员已经集结完毕。”
一名执行部专员快步走到施耐德身边，大声汇报，试图盖过运输机的噪音，“另外，根据诺玛的调度，附近的两个分部也已经派出了支援力量，正在向目标海域靠拢。”
施耐德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厚重的乌云低垂在海平面上，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闪烁，好像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世界的风暴。
“校长那个疯子……”施耐德的声音沙哑而粘稠，“他竟然相信靠程随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把这些学生叫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来收尸么？”
虽然他对程随的实力有很高的评价，但在龙王这种生物面前，个体的力量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通知所有人，立刻前往临时指挥中心。”施耐德收回目光，重新变成那个冷硬如铁的执行部部长，“另外，让装备部把带来的所有炼金弹头再检查一边，如果一定要打仗，我希望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基地的一间大型战术会议室里。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一拨是以恺撒·加图索为首的学生会成员。
他们大多出身名门，穿着剪裁考究的作战服，哪怕是在这种临战状态下，依然保持着贵族特有的矜持。
恺撒坐在首位，手里把玩着那把狄克推多，目光锐利。
另一拨则是执行部的资深专员。
这些人在世界各地的屠龙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匪气。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学生，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弄。
“我说，这真的不是一场夏令营么？”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专员点了一根雪茄，毫不顾忌地将烟雾吐向对面，“让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来参加这种级别的任务，昂热校长是不是老糊涂了？”
“注意你的言辞。”
恺撒手中的猎刀猛然插在桌面上，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那个专员，“如果你的大脑无法理解什么是精英，我不介意用这把刀教教你。”
“哈！精英？”
络腮胡专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发出刺耳的哄笑。
“小子，别以为姓加图索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络腮胡站起身，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恺撒，“在龙王的言灵面前，你的家族徽章连一张厕纸都不如，你会尿裤子，会哭着喊妈妈，然后变成一堆烂肉。”
另一个专员冷冷地补充道，“这里不是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赶紧滚回学校去喝奶吧。”
“混蛋！”
学生会的成员们被激怒，纷纷拍案而起。
“想打架吗？”
执行部的专员们也不甘示弱，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立刻紧绷到了极点。
而狮心会的众人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虽然那群执行部专员骂的人里也包括他们，但他们更愿意看自以为是的学生会吃瘪。
“够了。”
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切入了嘈杂的争吵声中。
施耐德推着呼吸机，缓缓从阴影中驶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恺撒，还是那些杀人如麻的专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这里是指挥中心，不是菜市场。”
施耐德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会议室里回荡，“如果你们有多余的精力，我的建议是用在等会的屠龙事业上，而不是吵架。”
会议室里重新变得安静。
施耐德来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印度洋沿岸，那是已经确定的受灾区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施耐德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张地图，“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觉得这是一次名垂青史的机会，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必死的噩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恺撒身上，又移向那个络腮胡专员。
“但在战争面前，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施耐德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龙王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的勇敢而心生怜悯。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战争不需要情绪，只需要冷酷的计算和执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上一次面对龙王，是在一百年前的夏之哀悼，或者是十年前的格陵兰海。每一次，我们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回去，就把那些傲慢和恐惧都收起来。”
人群安静下来。
恺撒默默地拔出桌上的猎刀，插回鞘中。
络腮胡专员也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坐直了身体。
“现在，开始讨论战术。”
施耐德挥了挥手。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调出了声呐探测图和洋流分析数据。
“目标是一头疑似海洋与水之王的龙类，它拥有操控水元素的权柄，在海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能不能使用炼金导弹进行饱和式轰炸？”有人提议。
“不行。”
施耐德立刻否决，“目标移动速度极快，而且潜深超过两千米。普通的炼金导弹根本无法锁定，而且深海的高压会大大削弱爆炸的威力。”
“那就投毒。”另一个专员说道，“使用高浓度的水银和神经毒素，污染整片海域。”
“也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恺撒，“这里是印度洋，洋流活动频繁。如果投放剧毒，会随着洋流扩散到全球，这是反人类罪。”
“引诱到陆地作战呢？”
“它不是傻子。”施耐德冷冷地说道，“它既然选择了海洋作为战场，就绝不会轻易上岸。除非我们有能够吸引它的诱饵。”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面对一头躲在深海里的龙王，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和武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呵……”
那个络腮胡专员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指望有人神兵天降，像神话里的英雄那样，骑着鲸鱼冲进海里把龙王杀死吧？”
这句玩笑话里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名负责后勤保障的文职人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报告。
“部长！出事了！”
文职人员气喘吁吁
施耐德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文职人员咽了口唾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施耐德脸上，“我们的作战指挥系统被人黑了。”
“什么？”
全场哗然。
卡塞尔学院的指挥系统由诺玛直接接管，拥有世界顶级的防火墙，怎么可能轻易被黑？
“是谁？”施耐德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是芬格尔。”
文职人员颤抖着说出了那个名字，“芬格尔·冯·弗林斯。”
会议室里登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留级八年、欠了一屁股债、整天在食堂偷猪肘子吃的超级废柴？那个为了几美元就能出卖新闻部节操的狗仔队长？
他黑了作战指挥系统？
“他想干什么？”施耐德的手猛然握紧。
“他……他切断了我们对一艘战列舰的控制权。”
文职人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艘船本来是作为预备火力停靠在港口的，现在，芬格尔解开了船上的武器锁定，带着满载的炼金鱼雷和深水炸弹……独自出海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个贪生怕死的废柴，竟然偷了一艘战列舰，单枪匹马去找龙王了？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有人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