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楚子航急切失态的询问,程随并没有着急回答。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雨点拍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声。
屋内却十分安静,只有楚子航身上滴落的雨水打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程随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边。
“滋——”
热水冲入速溶咖啡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安静的氛围。
温暖的香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随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顺手从衣柜里扯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走回楚子航面前。
“先把水擦擦。”程随把毛巾盖在楚子航那还在滴水的脑袋上,又把咖啡递了过去,“弄得满地都是水,宿管大妈明天看见又要骂人了。”
被毛巾盖住视线的楚子航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有些僵硬地扯下毛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汇聚的一滩水渍,又看了看程随递过来的热咖啡。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迷路、浑身湿透的大型犬,哪里还有半点狮心会会长的威严。
楚子航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却没有去接那杯咖啡。
他随手将毛巾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双眼睛依旧盯着程随,目光灼灼,透着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执拗。
“所以击退奥丁的真的是你么?”
程随看着眼前执拗的楚子航。
在卡塞尔学院,所有人都敬畏楚子航,叫他杀胚,觉得他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在程随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面瘫脸下,急于向奥丁复仇,把自己困在那个雨夜的死小孩罢了。
“是我。”程随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抿了一口热咖啡,“如果你指的是那个骑着八足天马、拿着昆古尼尔的家伙,确实是我把他打跑的。”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程随承认的时候,楚子航的呼吸还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如梦魇般不可战胜的神明,真的被人击败了。
而那个击败奥丁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
“奥丁……到底有多强?”楚子航上前一步,盯着程随,声音里带着近乎恳切的急迫。
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这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是他努力到今天的全部意义。
程随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程随抬起头,收敛了脸上平时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的眼神变得平静,倒映着楚子航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强到什么程度?”程随伸出一根手指,在楚子航面前晃了晃。“强到现在的你,在他面前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程随的声音很平淡,他在强调自己并没有嘲讽楚子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引以为傲的剑术,你引以为傲的言灵·君焰,还有你隐藏的底牌——暴血,在奥丁面前都没有施展的机会”
被程随一语道破秘密的楚子航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默默听着程随的话
“你所谓的暴血,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的挣扎。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楚子航沉默了。
他知道程随说的是实话。
那个雨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男人挥舞着村雨冲向奥丁,像是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
哪怕是那个男人,在奥丁面前也不过是支撑了几十秒而已。
而现在的自己,真的比那个男人强吗?
楚子航慢慢地低下了头。
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这副模样很少在楚子航身上出现。
一直以来,在别人眼里他都是如此优秀,是完美的狮心会会长,是永远挺直脊梁的标杆。
这种属于“衰仔”的颓废气质,从未在楚子航身上出现过。
“如果……”
过了许久,楚子航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身影。
“如果我开启二度暴血呢?或者三度……乃至四度?”
楚子航抬起头:“如果我不惜代价,把血统提纯到临界点,哪怕堕落成死侍……有没有机会?”
看着这个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满脑子只想同归于尽的家伙,程随突然感觉有些生气。
“你以为这是热血漫画吗?只要爆种就能战胜BOSS,只要燃烧生命就能逆天改命。”程随不咸不淡的开口,打破楚子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龙族的世界里,血统就是阶级,普通的混血种再努力也杀不死龙王,除非龙王对你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楚子航不理解程随为什么要加这四个字。
龙王为什么会对混血种手下留情?
但他听懂了程随的前半句话。
楚子航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在仕兰中学高中时期,有一个叫路明非的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