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的防弹玻璃穹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控制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空间映衬得寂静如深海。
数千台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风扇的嗡鸣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施耐德教授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那面巨大的屏幕。
他那张戴着氧气面罩的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恐怖,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无愧于卡塞尔学院最恐怖教授之名。
施耐德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在等待着什么。
“嘶——呼——”
沉重的呼吸声通过扩音器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砰。”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的腥气卷了进来。
楚子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上之后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擦拭脸上的雨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控制室里亮得惊人,像两盏在暴风雨中倔强燃烧的孤灯。
“你来了。”
施耐德没有回头,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带着特有的沙哑与金属质感,“比我预想的要快两分钟。”
“教授。”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任何起伏,“苏茜说您找我有急事。”
“关于那个东西,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
施耐德没有废话,粗糙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巨大的屏幕上,原本流动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度极低的监控视频。
画面剧烈抖动,显然是在极不稳定的环境下拍摄的。
背景是墨色的雨夜,暴雨模糊了视线。路边的护栏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这是一段行车记录仪或者路边监控拍下的画面。
地点标注:法国,A4高速公路。
时间标注:三天前,深夜11点。
楚子航的目光接触到画面,瞳孔微缩。
这种天气,这种暴雨……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是他刻在灵魂里的记忆,关于那个雨落狂流的夜晚。
“看仔细了。”施耐德低声说道。
视频中,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就在那一刹那,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匹有着八条腿的骏马,披挂着沉重的金属马铠,四蹄踏着雷电与火焰,在暴雨中如履平地。
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穿着暗金色的甲胄,身后黑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招展的旗帜。
虽然画面只有短短的一秒,而且因为雨幕的遮挡而显得模糊不清。
但那种神性与威压,那种君临天下的孤傲与冷酷却能透过屏幕清晰地感知到。
“咚!”
楚子航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逆流。
他的瞳孔收缩,原本平静的黄金瞳此刻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奥丁。
这个身影,这种仿佛君临天下的气势,楚子航也绝不会认错。
这是在雨夜带走了他父亲的怪物,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神明,让他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现在模样的罪魁祸首。
他又出现了。
“这是诺玛在筛选全球监控数据时偶然发现的。”施耐德的声音依旧冷静,“根据执行部的多方面核对,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四大君主之一,外形酷似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父——奥丁的龙王”
楚子航盯着已经定格的画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但他毫无察觉。
“他在哪里?”楚子航的声音变得嘶哑。
“这是三天前的录像。”施耐德转过轮椅,那双铁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楚子航,“地点在巴黎郊外。根据后续的调查,他在那里遭遇了一场战斗。”
“战斗?”楚子航猛地抬头。
谁能和神战斗,谁能在那匹八足天马的铁蹄下存活?
“是的,战斗。”施耐德调出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断裂的巴黎高架桥,看样子就像被导弹袭击了一样。
而在断桥的边缘,残留着大片烧焦的痕迹和断裂的巨木。
“这是程随干的。”施耐德淡淡地说道。
楚子航愣了一下,看向施耐德。
“程随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了奥丁。”施耐德看着屏幕上的废墟,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惊叹,“具体战斗过程只有当事人知道。但结果是程随活下来了,而且带回了奥丁的面具。”
“也就是说,程随战胜了龙王奥丁,不过程随说自己没有确认是否击杀了奥丁,所以执行部现在保守的认为是程随击退了龙王奥丁。”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楚子航的心头。
那个在他心中不可战胜、触不可及的神明,竟然被人击退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然程随能做到,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做到,自己是不是能亲手向奥丁复仇。
“关于程随的现场陈述和更多关于这场战斗的资料,我等会会让诺玛发到你的邮件里。”施耐德看了眼楚子航,沙哑开口。
楚子航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以后你可能也会遇到类似的强敌,多点经验能让你学会怎么在面对这种敌人的情况下逃跑。”施耐德看着屏幕上模糊的奥丁身影,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能正面击退龙王级别的对手,要不是守夜人亲自为程随做过血统鉴定,我真要怀疑程随是不是一头潜伏在卡塞尔学院的龙王了。”
楚子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腔里的心脏狂乱地跳动着,血液撞击着鼓膜,发出轰轰的声响。
逃跑?
他再也不想逃跑。
那个男人已经为了让他逃跑而留在了那个雨夜里。
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也宁愿死在向神明冲锋的路上。
施耐德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子航的状态变化。
虽然这个学生依然面无表情,但施耐德能感受到楚子航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得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