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狐疑地看着桑杰。
作为朝夕相处的室友，他太了解这个印度小伙了。
桑杰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平日里除了对着图纸发呆，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怎么把食堂的咖喱味改良得更像自己家乡的味道。
至于做生意？他连去亚马逊的网购活动都算不清楚折扣，他老爹怎么可能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他处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阿随。”
桑杰被程随盯得有些发毛，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卷发，拉着程随在椅子上坐下。
他有些神神秘秘地看了看门口，确信门关严实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贴身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没有塑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泛着岁月的枯黄。
背景是印度某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阳光炽烈得，背景里有晾晒的渔网和色彩斑斓却破旧的渔船。
一对皮肤黝黑的中年夫妇穿着传统的纱丽和库尔塔，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角的皱纹里夹杂着生活的艰辛。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孩，正努力挺直腰杆。
这是年幼的桑杰。
“这是我的阿爸和阿妈。”桑杰指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对夫妇的脸庞，语气里带着温柔和骄傲，“他们一辈子都在那个海边小镇靠捕鱼为生。你知道的，在那边，像我们这种低种姓的家庭，本来一辈子都只能和这种苦力打交道。”
桑杰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视线穿过了卡塞尔学院，回到了那个充满海浪声的童年。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拼了命地捕鱼，把每一枚卢比都攒下来，供我读书，送我去私立学校。当我收到卡塞尔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阿爸高兴得把家里那艘最好的渔船都漆成了红色，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所学校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它在美国，有对他们来说巨额的奖学金。”
程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桑杰身上朴素而沉重的情感，那是属于普通人，如野草般坚韧的羁绊。
“阿随，你知道吗？”
桑杰眼中的怯懦和羞涩消失了，开始絮絮叨叨地向最好的朋友展示着自己的未来。
“这次不仅仅是回家处理生意。其实……我是想回去看看他们。”
桑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在装备部攒了不少奖金。你知道的，虽然那群疯子总是喜欢搞爆炸，但加班费给得是真大方。
“我算过了，加上这次的任务津贴，足够我在芝加哥买一套小房子了。”
“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就在密歇根湖旁。那里虽然没有海，但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味道和家乡的海一样，湿润又凉爽。”
桑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栋他口中的小房子就在眼前。
“我想把阿爸阿妈接过来享福。那里的房子很大，有落地窗，冬天有暖气，再也不用担心台风和海啸会掀翻屋顶。我可以给阿爸买一艘游艇，让他去湖里钓鱼，不是为了生计，只是为了开心。阿妈也不用再给别人洗衣服了，她可以在花园里种满她喜欢的万寿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充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生活的热爱。
“还有……”
桑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泛起少男特有的红晕。
“等安顿好父母，我就回来向那个女孩表白。她是炼金工程系的。我想……我想等我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我就有勇气站在她面前了。”
程随看着桑杰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觉。
程随很想开口提醒他，告诉他外面很危险，告诉他这次回家可能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随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桑杰的肩膀。
“挺好的计划。”程随捏了捏桑杰的肩膀，“芝加哥的房子记得买离学校远点的，不然哪天装备部做实验炸了，你还得修玻璃。”
桑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会买防爆玻璃的！我自己改装！”
“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程随看着桑杰的眼睛，认真的祝福道。
“借你吉言！等我回来请你吃正宗的咖喱鸡，我亲自下厨，绝对不放致死量的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