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波托菲诺的夕阳沉入地中海,将那片古老的海洋染成醇酒般的深红时。
地球另一端的东京,正迎来了它的清晨。
晨光熹微,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新宿区中心那座黑色铁碑般耸立的大厦顶端。
这是源氏重工大厦,表面是一家生产工业机器的企业,实际上是整个日本混血种界的中心。
而在这黑色大厦深处的某个房间内。
加湿器默默的运转着,发出单调的机械运转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薰衣草的淡淡香味。
绘梨衣在晨光中悠悠转醒。
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小猫的胡须。
绘梨衣穿着一身白色的蕾丝睡衣,轻薄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隐隐露出底下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锁骨的线条精致,向下隐约能看见女孩青涩的弧线。
醒来的第一秒,绘梨衣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伸懒腰或发呆,而是迅速把手伸到了枕头底下。
绘梨衣摸索了片刻,从枕头底下掏出藏着的手机。
女孩拿起手机,熟练地开机启动。
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绘梨衣的脸。
锁屏界面上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还有那个被绘梨衣特意设置在桌面的“巴黎天气”小组件。
因为Naruto去巴黎了,所以绘梨衣才设置了这个小组件。
巴黎,雨转晴,气温12摄氏度,时间……凌晨两点。
绘梨衣原本因为期待而微微翘起的呆毛,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Naruto还在睡觉……”
女孩跪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绘梨衣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空气认真地比划着,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东京是早上七点,巴黎是晚上两点……还要再过好久Naruto才会醒。”
虽然心里明白时差的道理,但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头像是一只很丑但很可爱的鸭子,那是程随逼着她换的情侣头像,虽然她不知道那只鸭子叫什么,但既然Naruto说是情侣款,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
Naruto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废墟和初升的太阳,他站在光里,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笑得很灿烂。
“早安,绘梨衣。”
这是他昨天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绘梨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少年的脸,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早安,Naruto。”
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这几个字,又在后面加上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绘梨衣把手机小心翼翼地塞回枕头下面。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像只轻盈的猫一样溜进了浴室。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只是眼神里总有种与世界隔离的懵懂。
绘梨衣拿起牙刷,挤上草莓味的牙膏。
“刷牙要刷满三分钟,上下左右都要刷到,不然会有蛀牙,有蛀牙就不能吃冰淇淋和蛋糕了。”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程随絮絮叨叨的样子。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开始认认真真地刷牙。
每一颗牙齿都要照顾到,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哥哥源稚生昨晚特意来告诉她,今天中午要带她出去吃饭。
而且不是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饭局,哥哥说,还要去见一个之前见过的“老爷爷”。
绘梨衣含着牙刷,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有些放空。
那个老爷爷……
她的记忆力其实很好,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她记得那个老爷爷很奇怪。
每次见到她,那个老爷爷都会手足无措,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不像是家族里那些医生的眼神,也不像哥哥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藏着很多绘梨衣看不懂的东西。
“咕噜咕噜……”
绘梨衣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脸。
绘梨衣并不讨厌那个老爷爷,而且那个老爷爷做的拉面确实很好吃。
既然哥哥说要去,那就去吧。
不过,那个老爷爷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
绘梨衣决定,等Naruto醒了,一定要在手机上告诉他这件事,问问聪明的Naruto这是为什么。
……
源氏重工,绘梨衣房间外的走廊。
源稚生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西装,那枚象征着源家权力的龙胆纹银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站在绘梨衣的房门外,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柔和七星”,烟雾在指间缭绕,他却没有抽。
“大家长。”
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矢吹樱像是一道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微微躬身。
“绘梨衣小姐还在洗漱,预计十分钟后可以出发。”
源稚生点了点头,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又用手掌把烟雾吹散了一点。
“老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他随口问道。
樱点了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橘家主让您明天去一趟神社,说是有要事详谈。”
“要事?”源稚生扬了扬眉,“具体是什么?”
“家主没说。”樱摇了摇头,“他只提了一句,是关于海底深处的东西。”
源稚生的动作一顿。
海底深处。
那是蛇岐八家最大的禁忌,也是所有日本混血种所有秘密的终点——神葬所。
自从上次程随在日本大闹一番之后,老爹这几个月都没什么大动作。
但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源稚生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一股暗流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老爹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急躁了,像是有些等不及了。
“我知道了。”源稚生吸了口气,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告诉老爹,我会准时赴约。”
“是。”
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门开了。
绘梨衣走了出来。
她今天脱下了象征巫女身份的红白服饰,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
这是源稚生上次送给她的礼物。
为了给绘梨衣买衣服,源稚生在网上搜索了不少资料,还为此特定让樱选了不少备案,最终选定了这套衣服。
脱去了巫女服的绘梨衣,少了几分神性与疏离,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与可爱。
只是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依然带着几分懵懂和疏离。
只有在偶尔提到程随的时候,源稚生才能看到彻底“活过来”的绘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