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出发吧。”绘梨衣举起写字板。
源稚生笑了笑,走上前,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帽子。
“走吧,绘梨衣。”源稚生轻声说道,“带你去吃好吃的。”
……
银座,数寄屋桥次郎。
这是一家隐藏在办公大楼地下室里的米其林三星寿司店,也是全日本最难预约的餐厅之一。
但今天这里没有其他客人,整个店面都被包了下来。
源稚生带着绘梨衣走进店内时,店里弥漫着莫名诡异的沉默。
传说中的寿司之神并不在,坐在那张原木色寿司台前的是一个局促不安的老人。
上杉越。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道至尊、如今的拉面摊主,此刻正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
那西装是有些年头了,肩膀处有些紧,让上杉越有些不自在。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点发油,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紧张。
看到绘梨衣进来的一刹那,上杉越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来……来了啊。”
上杉越搓着手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
眼神在触碰到绘梨衣那张脸时,立时变得无比柔和,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血脉,是他罪孽深重的一生中唯一的救赎。
源稚生对上杉越这副样子早已见怪不怪,难以想象这位面对绘梨衣如此局促的老人居然会是蛇岐八家上一任皇。
可能这就是网上说的女儿奴吧。
源稚生在内心感慨了一句。
但他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上杉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让绘梨衣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绘梨衣的旁边。
“不用这么紧张。”源稚生淡淡地说道,“只是一顿便饭。”
“是……是便饭,便饭好。”上杉越连连点头,重新坐下,但屁股只敢沾着半边椅子。
他对源稚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是横眉冷对。
但对绘梨衣,他是真的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女儿不高兴。
其实上杉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矛盾。
一方面他不想让绘梨衣知道他和她的血缘关系,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绘梨衣讨厌自己。
年轻时的上杉越对子嗣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可现在他老的快死了,突然觉得一个人又是那么的孤独。
真是矛盾的一生啊……
想到这,上杉越忍不住叹了口气。
绘梨衣好奇地眨了眨眼,往上杉越这边看了过来,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爷爷要突然叹气,吃饭不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吗?
“咳咳。”上杉越看到绘梨衣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下,“嗓子不好,嗓子不好……”
绘梨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上杉越。
“Naruto说,嗓子不好就要多喝热水。”绘梨衣认真的举起小本子。
上杉越看到绘梨衣亲自给自己递热水,不由得鼻头一酸:“真是懂事的女孩,Naruto是谁啊?你的朋友么?”
“是程随。”源稚生端坐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开口补充道。
“噗。”上杉越刚喝进肚子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绘梨衣歪着头看着上杉越,不知道这个老爷爷在干什么。
片刻之后,寿司师傅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甜虾。
上杉越看着面前盘子里那只晶莹剔透的甜虾。
他伸出那双年轻时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拿起那只虾。
“那个……绘梨衣啊,这个虾很好吃的,很甜。”
上杉越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剥虾壳。
他小心翼翼地剥掉虾壳,把那块白嫩的虾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轻轻推到了绘梨衣的面前。
“吃吧。”上杉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用蘸酱油也好吃的。”
绘梨衣看着面前那块虾肉。
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很莫名其妙的奇怪老爷爷。
她不明白这个老爷爷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在她的世界观里,除了Naruto和源稚生,其他人都是不需要在意的背景板。
但出于礼貌,绘梨衣还是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那块虾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谢谢。”
绘梨衣在写字板上写下这两个字,举了起来。
这两个字就让上杉越激动得眼眶泛红,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上杉越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又去抓第二只虾,“爸……呃,我再给你剥。”
源稚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认真为绘梨衣剥虾的上杉越,看着上杉越脸上的笑容
他从未在橘政宗身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也从未从橘政宗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感情。
这就是父爱么……
饭局在一种诡异而温情的氛围中继续。
上杉越几乎没怎么吃,全程都在忙着给绘梨衣剥虾、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比如“最近天气冷了要多穿点”、“不要挑食”之类的。
而绘梨衣全程都很安静。
她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食物,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银座繁华的街景,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但在绘梨衣眼里,这些东西都有些无聊。
这只甜虾确实很甜,其他的饭菜也很好吃。
这个老爷爷也很和蔼,比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要好得多。
但是……
绘梨衣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窗外东京的天空。
她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其实也就那样。
没有Naruto在身边,绘梨衣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她想程随了。
“不知道Naruto醒了没有……”绘梨衣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有没有回我的消息呢?”
少女的思绪早已飞过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那个遥远的的巴黎。
而在她对面,上杉越看着女儿那副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剥虾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落寞。
但很快又被慈爱所掩盖。
只要能看着她,哪怕她不想看自己也足够了。
这就是他这个罪人的赎罪。
源稚生看着这对父女,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那枚龙胆戒指,心里想的却是明天和橘政宗见面时的场景。